“你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荒谬！一派胡言！”
“这……这怎么可能！闻所未闻！”
有官员惊呼出声，觉得宁楚的话简直是天方夜谭。
程希贤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与愤怒：“宁大人！你……你越说越离谱了！老夫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那老夫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因为你确实不知道。”
宁楚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那个人，只在你‘睡着’的时候出现。他用你的身份，你的声望做掩护，在暗中操控文心社数十年，收集名单，培植势力，杀人于无形。而你，从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
摊牌了，不装了，你就是个精分大佬。宁楚心中暗道，表面上却依旧步步紧逼。
“程夫子，你还要否认吗？”宁楚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可还记得，我们初次在国子监相见，你说让我将梁复举绳之以法时，那隐藏极好的眼神！那可不是痛心、悔过，而是一种得逞的自得！”
程希贤的眼神出现了刹那的恍惚，呼吸变得急促。
宁楚紧追不放：“你可还记得，庄有恭在辟雍宫癫狂赴死之时，你也在场！你站在人群中，看着他被灭口，你的嘴角……有那么一瞬间，可曾微微上翘？”
程希贤的脸色开始急剧变化，苍白与潮红交替出现，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宁楚发动了最后的总攻，他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狠狠敲在程希贤的神魂之上！
“程夫子，你最后回答我一个问题！这几十年来，你有没有过，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有没有过，身边的人都告诉你某件事是你亲口说的、亲手做的，而你自己的脑子里，却对此……毫无印象？！”
“嗡——”
程希贤的身体猛地一僵，如遭电击。他的双眼瞬间瞪大，目光震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有两个人正在他的身体里进行着殊死搏斗。
朝堂之上顿时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在痛苦中挣扎的老人。
突然。
程希贤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脖颈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就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属于大儒程希贤的温和与睿智，一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骨子里的阴鸷与嘲弄——那双眼睛里，在场所有人都不是人，只是蝼蚁。
那是另一个人的眼神。
“够了！”
他开口了，声音不再是温润的，而是变得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与平日里的程希贤判若两人。
“宁楚，你说得，已经够多了。”
皇帝霍然从龙椅上站起，指着他，声音因震惊而颤抖：“程希贤！你……”
“他”——或者说，“黯主”，泛起一丝冷笑，扫视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眼神中竟没有丝毫敬畏，只有淡淡的讥讽，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那个迂腐的老东西，他什么都不知道。”
“黯主”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这几十年来，操控文心社的是我，收集名单的是我，杀人的，也是我。他？他只是个方便我行事的傀儡罢了。”
“可是，那又如何呢？一帮虫豸！”
“拿下他！”太子的声音划破死寂。
数名禁军闻声而动，手持长枪，怒吼着冲了上去。
“黯主”冷哼一声，甚至懒得正眼去看那些冲来的禁军。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宽大的儒袍袖子轻轻一挥，动作潇洒写意，如同在拂去衣角的灰尘。
轰！
一股磅礴浩瀚、恐怖至极的气机，从他那看似孱弱的身体里轰然爆发！狂暴的气流瞬间炸开，化作一道无形的巨浪。
上三品！他竟然是一位隐藏的上三品武道大宗师！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禁军，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口喷鲜血，惨叫着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远处的廊柱上，生死不知。
“黯主”一掌震退禁军，身形一晃，便要朝着殿外突围。
然而，就在此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那冰冷嘲弄的表情，瞬间被极致的痛苦所取代，五官扭曲成一团。
他的左手死死地抓住了自己想要结印的右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你……给我……滚回去！”一个压抑、愤怒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炸开，那是“黯主”的声音。
话音未落，他的表情再次剧变，那愤怒的咆哮被一声痛苦的喘息打断，一个虚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艰难地从同一张嘴里挤了出来，那是属于程希贤本人的声音。
“不……我……我绝不……再让你……害人了……”
两个人格，在他的体内，展开了最激烈、最残酷的控制权争夺！
“老东西！你找死！”“黯主”的声音充满了暴戾的杀意，他的脸上，一半是狰狞的愤怒，一半是痛苦的决绝，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诡异地并存，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恶鬼。
“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同归于尽！”程希贤的声音断断续续，却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刚烈。
在满堂惊骇的目光中，那具身体上演着一场诡异的战争。
他向前猛冲一步，又骤然向后踉跄两步，一只脚要往殿门方向迈，另一只脚却死死钉在原地不动。
突然，那具身体陡然向后一旋，猛地朝着旁边一名手持长枪、早已吓傻的禁军撞了过去！
那不是后退，不是踉跄，而是一种决绝的、义无反顾的扑杀！用自己的身体，扑向那冰冷的死亡！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锋利的长枪，从他的后心穿入，前胸透出，带出一捧滚烫的鲜血。
满堂死寂。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程希贤，或者说，重新夺回身体控制权的程希贤，缓缓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冰冷枪尖，那双眼眸里最后一丝阴鸷散去，重新浮现出清明与温和——以及深入骨髓的解脱。
他抬起头，越过呆若木鸡的众人，看向不远处的宁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微弱，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宁大人……多谢你……让老夫……在最后……清醒了……”
宁楚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用极轻的声音低问：“程夫子，那份名单到底在哪里？”
这是最后的机会！
程希贤眼中光芒急速黯淡，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蚋。
“名单……名单在……”
话未说完，他的头猛地一歪，眼中最后的神采，彻底消散。
气绝身亡。
宁楚扶着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缓缓合上了他的双眼，沉默了片刻。
沈潜山早在黯主现身的那一刻就瘫倒在地，此时他盯着程希贤的尸体，双目失神，口中喃喃自语，状若疯魔。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原来我从始至终，都只是……只是程希贤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