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转瞬即逝的天穹裂痕，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连续几日，宁楚都在暗中留意，却再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整个世界依旧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转，没人察觉到那晚夜空中的异样，除了他脑海中那座隐隐透着期待的百相道宫殿。
但宁楚清楚，平静只是一时的，某种未知的风暴或许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酝酿。
不过在那之前，他必须先稳住眼下的局面。
“陆夫子，学生……实在是撑不住了。”
宁楚放下毛笔，手腕微微发颤。
他面前摊开的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翻译后的先贤感悟。
他面色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
这副模样不全是装出来的。
连续数日高强度动用【狂儒】相解读金石文，精神消耗确实不小，但远没有到他表现出来的这般夸张。
五成。
这是宁楚反复权衡后定下的刻度。
既能展现诚意，又不至于让自己的价值被一次性榨干。
陆夫子快步走到桌案前，先看了一眼宁楚的脸色，又拿起那叠宣纸，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他读得很慢。
旁边几位老夫子也凑了过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圣人阁的壁画困扰了书院数代人，现在居然被一个丙字院的听诏生解开了一半，这绝对是足以载入院史的大事。
“好……好啊！”
陆夫子读完最后一页，双手都在发抖。
“这一段讲的是上古大儒对‘格物致知’的理解，与当世的阐释竟有如此大的差异……”
他一连说了好几句学术方面的感慨，宁楚安静地坐在一旁，适时地露出一个虚弱但谦逊的笑容。
“楚宁。”陆夫子终于回过神来，放下宣纸，转向宁楚。
“你做得够多了。”
“是学生愚钝，只能解读到这个程度。”宁楚起身行礼，动作刻意放慢了半拍，身形微微摇晃。
陆夫子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坐下！身体要紧。”
“陆夫子，学生已经尽力了，剩下的那些文字结构更加古奥，实在力有不逮……”
“足够了。”
陆夫子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有了这五成译文作参考，老夫与几位同僚自行推演印证，剩下的部分，三五年内应当可以全部完成。”
三五年，宁楚心里对这个时间线了然于胸。
正因为还需要这么久，他在书院的后续价值才不会归零。
陆夫子在他对面坐下，神情认真了几分：
“老夫方才又向你的腰牌中划了五千学分。”
宁楚愣了一下，这次不是演的。
上次已经给过五千，总共一万学分。
对于一个丙字院的听诏生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夫子，这太多了。”
“拿着。”陆夫子的语气不容拒绝，“你给书院带来的东西，远不止这个数。”
宁楚没有再推辞，嘴上连声道谢，心里已经在盘算这笔学分的用途。
“楚宁，老夫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夫子请讲。”
陆夫子斟酌着措辞。
“你目前是听诏生的身份，能接触的资源有限。以你的才学，实在屈才。”
“老夫已经跟教务司打过招呼，以你解读金石文的功绩，可以获得一个参加晋升考核的资格。”
“晋升考核？”
“对，通过考核，你就是书院的正式弟子。”
“届时，书院所有公开课程你都可以旁听，藏书阁的权限也会全面开放。”
宁楚没有立刻表态。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才问：“请问夫子，考核的内容是什么？”
“三关。”陆夫子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关经义笔试，考基础功底。
第二关辩论对阵，随机抽取对手当场辩论，考临场应变和口才。”
宁楚点头，他的【狂儒】相融合度已经到了百分之六十五，应付这两关绰绰有余。
“第三关呢？”
陆夫子轻轻咳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
“第三关是心性考验。不过这一关……老夫已经替你作保，可以免试。”
宁楚怔了怔：“夫子，这……”
“别多想。”陆夫子摆手。
“心性考验考的是品行和心志，你在圣人阁的所作所为，老夫看在眼里。”
“那些学分你本可以讨价还价要更多，但你没有。”
“壁画的解读你本可以藏着掖着慢慢来，但你没有。”
“扫屋扫心这四个字，你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看着宁楚的目光很认真：“这样的心性，还需要考什么？”
宁楚低下头，适时地展现出受宠若惊的无措。
而在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精芒。
正式弟子，这个身份的含金量远远超过字面意义。
听诏生在书院里就是个透明人，大部分课程不对他开放，大部分资源他碰不到。
但正式弟子不一样，所有公开课程全部敞开。
有了这层身份，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坐进那九个嫌疑夫子的课堂。
“考核定在什么时候？”宁楚问。
“五天后。”
“学生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夫子的信任。”宁楚站起身郑重行礼。
陆夫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临走时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对了，辩论那一关，对手是随机抽的，你做好准备，什么人都可能碰上。书院里有些弟子嘴皮子厉害得很，切莫大意。”
“学生记下了。”
陆夫子走后，宁楚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脸上温良表情一点一点褪去。
正式弟子，只是个开始。
他需要这个身份去接近那九位嫌疑夫子。
但他展现出如此惊人的价值，必然也会引来暗中那人的注视。
“先生说，丙字院新入之人命格特异，需重点关注。”
周朗笔记上的那句话再次浮现。
高调是一把双刃剑，他现在必须在猎人面前，完美扮演一个求知若渴的天才学子，以此掩护自己揪出幕后黑手的目的。
宁楚抬头望向窗外，那道曾撕裂夜空的裂痕留下的阴影始终盘踞在心头。
书院的阴谋，天裂的异象，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九个嫌疑人，谁才是那个‘先生’？”
宁楚低声自语，目光冷厉。
五天后的考核，他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