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照夜出剑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
他只是将手中的剑，朝前递了一寸。
一寸而已。
刹那间，宁楚感觉整个擂台的空气都被抽走了。
四周的声、光、风，全部消失，被一种无形的巨力攥紧、碾碎，只剩下那极致的锋锐，死死锁定了他的眉心。
这不是墙，这是天塌了。
这就是半步三品的剑意。
不是什么“领域”，就是纯粹的碾压，蛮不讲理，不容置疑。
在这片剑意覆盖下，宁楚感觉自己成了透明的。每一次心跳，每一丝气血的流动，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神偷相最核心的藏匿优势，被废了六成！
宁楚当然知道。
他没有像前两场那样走位，而是气血瞬间爆发，整个人如一道虚影，猛地向左侧横切出去！
不冲，只切！
他在赌！
赌许照夜这种谨慎的人，第一剑，绝对是试探！
果然！
一道白光如电，撕裂空气，它的路径不是追着宁楚，而是直接出现在宁楚横移的终点！
预判！
好快的剑！好毒的预判！
但许照夜追求的是精准，是“线”，而不是“面”。
宁楚的腰胯在半空中硬生生拧出一个非人角度，强行改变方向。
“嗤！”
剑风贴着他的左肩刮过，削落一缕碎发。
左肩上刚止住血的伤口，被这个动作再次撕裂，鲜血一下子浸透了衣衫。
躲过了。
但代价不小。
许照夜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他意外的不是宁楚能躲开，而是宁楚变向的时机。
不多不少，刚好卡在剑锋触体前的零点三息。
这个家伙，在用自己的命当尺子，丈量他的剑！
“有意思。”
许照夜低语。
第二剑紧随而至。
速度快了三成，角度刁钻了三成。剑光不再是直线，而是一道诡异的上挑弧线，直奔宁楚的膝弯。
这一招，和宁楚用飞刀废掉顾长风膝弯的手段，一模一样！
他在复刻自己！用对手的思路，打败对手！
“天才就是让人讨厌！”
宁楚心里暗骂。
这人不仅看懂了他的战术，还现学现卖，甚至比原版更凌厉。
他明白许照夜的打算了。
用连续的试探，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把他所有的应对方式都逼出来，看个通透。
等他彻底没牌了，就是一剑收割的时候。
最高效的猎杀。
不能再被动了！
第三剑还没来，宁楚动了。
他双腿猛地发力，不是后退，不是横移，而是迎着许照夜，笔直地冲了过去！
三步之内，见生死！
但许照夜不是顾长风。
他没有需要分心操控的法器，他只有一把剑。
一心一意，一人一剑！
宁楚冲出第一步的瞬间，许照夜的剑已经到了。
不是刺，是斩！
从上往下，仿佛要将这擂台都劈成两半的重斩！
剑意暴涨一倍！
宁楚的仵作相疯狂示警，无数信息涌入脑海——剑刃角度、气流轨迹、许照夜手腕的发力……信息太多，多到大脑瞬间宕机！
这就是维度碾压！
“神象镇狱！”
宁楚右拳悍然轰出，体内的神象相被动激发，全身气血逆流而上，一层刺目的金光瞬间包裹住他的拳头！
这一拳，不是打人，是砸山！
拳头与纯白的剑光，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炸响，又像是闷雷在耳边滚过，震得台下众人心脏一抽。
擂台中央的石板，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裂！
碎石激射，撞在护盾上，激起阵阵涟漪。
宁楚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硬生生轰退了三步！
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石板上踩出一个蛛网般的裂坑。
他那只被金光包裹的右拳，虎口直接炸开，鲜血淋漓。整条右臂的骨头都在疯狂哀嚎，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但他……站住了。
他一个五品，用肉拳，硬生生接住了半步三品的一剑！
虽然狼狈，虽然吐血，但他还站着！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议论，所有叹息，所有期待，在这一刻全被掐断了喉咙。
“怎么……可能？！”
“他拳头上的金光是什么玩意儿？那是炼体法门？！”
几位老夫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以五品之身，把肉体锤炼到这个地步……这是什么怪物功法？”
远处廊柱下，一直半闭着眼睛的沈鹤亭，彻底睁开了双眼。
他死死盯着宁楚那只滴血的右拳，那转瞬即逝的金光，他看得清清楚楚。
“金色气血……”他低声自语，捏着廊柱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那个地方的功法？”
擂台上。
许照夜收回剑，第一次真正地、严肃地审视着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对手。
“你这身骨头，比我想的硬。”
宁楚甩了甩手上的血，咧嘴一笑，嘴角同样带着血丝，让那份温和多了几分癫狂。
“许师兄的剑，也比我估的沉。”
这不是客套。
他那一拳，本以为最多退一步，结果被轰退三步，差点整条手臂都废了。
许照夜的剑力，已经半只脚踏入了三品的大门。
差距，比想象中更大。
怎么赢？
不。
怎么输？
怎么……输得恰到好处？
宁楚的眼底，那股疯狂被一抹冰冷的清明所取代。
第四剑。
许照夜的攻势变了，不再是试探，而是毫不留情的层层压迫。
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快，更重。
宁楚不再硬接。
他将神偷相发挥到极致，在狂风暴雨般的剑光中，如一叶扁舟，疯狂寻找着生机。
第五剑，他侧身避过剑锋，用左臂硬吃了剑脊的拍击，整条手臂瞬间麻木。
第六剑，他故技重施，精神冲击。
“许师兄，打了这么久，你就不嫌丢人吗？”
许照夜的眼睛都没眨一下，剑势反而更盛。
“你的言语，对道心有裂的顾长风有用。”他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剑，“我的道心，没有裂缝。”
狂儒相，废了。
宁楚心里骂了第二句，却也彻底定了心。
没得选了，反而更好。
第七剑、第八剑、第九剑！
宁楚的身上，又添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道在小腿，一道在后背，一道在大腿。
每一道，都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要害。
他像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疯子，每一次“堪堪躲过”，都像是在用身体和鲜血，绘制一幅诡异的画。
台下众人只看到他左支右绌，苟延残喘。
但黎重的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明白了。
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合，这么多次……就不是巧合了！
“他在……控制自己挨打的位置！”
黎重低声吐出这句话，自己都被这个结论吓得头皮发麻。
谁他妈会在这种级别的战斗里，算计自己哪里该中剑？！
这小子，在导演自己的败局！
第十剑。
许照夜突然收剑，后退五步。
他的呼吸，第一次有了些微的加重。
不是累，是被宁楚这种疯狗般的韧性，激出了真正的火气和尊重。
“你很强。”许照夜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郑重，“比我见过的任何五品都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但，你赢不了我。”
宁楚站在原地，浑身是血，衣衫褴褛，像个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乞丐，却笑了一下。
他看着许照夜缓缓将那柄雪白的长剑，举过了头顶。
来了。
许照夜身上那弥漫全场的浩然剑意，在这一刻，疯狂地向内收缩，一丝不漏地灌注进剑身之中。
剑身上的光芒内敛到了极致，那柄雪白的剑，此刻比烧红的烙铁还要危险，散发着足以烧穿神魂的恐怖气息。
台下，数位老夫子骇然起身！
“浩然归一剑！”
“他疯了？！对一个五品用他的成名绝技？”
“不……你看楚宁，许照夜若不尽全力，才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宁楚看着那柄剑，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来了。
最后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