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喃喃，“这玩意儿……远不止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念头一闪，宁楚便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深究这东西底细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自己到底“失踪”了多久，外面变成了什么局面。
秘境中混杂着佛力与蛮荒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
经过倒悬浮屠一行，这股曾经让他极不适应的气息，此刻流转经脉时竟顺畅无比，仿佛身体早已将其视作了自身的一部分。
宁楚眼神沉了下来。
脚尖在碎石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暴射而出。
五品巅峰的修为，配上神象不灭经重塑后的爆发力，速度与从前已是天壤之别。
狂风迎面撞碎在面门上，两侧景物疯狂倒退，耳畔只剩破空的尖啸。
很快，一股狂暴的灵力波动从东南方向传来，其中夹杂着一声极为熟悉的、野兽般的怒吼。
是黎重！
宁楚方向骤转，在乱石戈壁上拉出一道残影，几个呼吸间跨越了近里许之地。
前方一片开阔地，战斗已经白热化。
黎重浑身浴血，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其中一道从左肩延伸到胸口的刀伤尤为狰狞，翻开的肉里隐约能看到森白骨茬。
但他双目赤红，咬着牙死死顶在前方，用那堪比法宝的肉身，硬扛一个手持阔背长刀的刀疤脸壮汉。
那壮汉，正是东海武圣地以霸道刀法闻名的雷腾！
“上次跟你们书院那个姓楚的小子没打过瘾，这笔账老子一直记着呢！”
雷腾狂笑，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卷起漫天刀光，刀锋之上的霸绝刀意将空气都切割得滋滋作响，
“他不在，先拿你开刀！再接我一招怒浪斩——给老子滚出秘境去！”
话音未落，雷腾高高跃起，双手持刀，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惊天刀芒，对着强弩之末的黎重当头劈下！
这一刀封死了所有退路。
以黎重此刻的状态硬接，结果只有一个——护体玉符触发，传送出局。
黎重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怒吼一声，抬起双臂迎了上去。
可以输。
但书院的体修，不能在气势上跪！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黎重身前。
那身影并不魁梧，甚至有些单薄。
面对雷腾那足以开山断江的霸道一刀，他平静地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向前推出一拳。
纯粹的肉身之力。
不附灵力，不借气机，一拳轰出。
雷腾瞳孔猛缩。
这个身影——他认得！
前两天，就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家伙，把他打得狼狈不堪！
但刀势已成，收不回来！
雷腾咬紧牙关，将全部力量灌注在这最后一刀之中。
宁楚的拳头，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了那宽厚的刀背上。
“铛——！！！”
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在整个戈壁上空回荡。
雷腾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从刀背传来——比前两天交手时强了何止一倍！
那股力量初时并不刚猛，却绵密如洪流，层层叠叠，一浪高过一浪。
他引以为傲的霸绝刀意，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紧接着，力量的性质陡然一变。
从绵柔的洪流，化作远古荒原上横冲直撞的太古神象，狂暴无匹！
雷腾虎口剧震，鲜血狂喷。
手中阔背长刀发出一声哀鸣，竟被这一拳之力震得脱手飞出，倒插在百丈之外的岩壁上，刀柄兀自嗡嗡作响。
而他本人更是凌空倒飞十几丈，重重摔落在地，一口逆血喷出，满脸骇然。
上次交手，他虽然败了，好歹打得有来有往。
可这次——
一拳。
仅仅一拳，击溃了他的全力一击，还震飞了他的本命法宝！
这才两天功夫，这个姓楚的……怎么又变强了？！
整片戈壁，只剩刀柄嗡鸣的回响。
黎重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身前那个熟悉的背影。
“楚……楚宁？！”黎重结结巴巴地开口，“你小子……怎么又变强了？”
“再不来，你就该被送出去了。”宁楚收回拳头，缓缓转身，对着黎重微微一笑。
他的拳面上，连一丝红印都没有。
“楚宁！”雷腾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捂着胸口，面色铁青，双目中怒火与忌惮交织。
“你到底……这才两天！你怎么可能又变强这么多！”
“你觉得呢？”宁楚的目光越过他，扫了一圈周围那些虎视眈眈却不敢上前的东海武圣地弟子。
“现在带着你的人滚，还来得及。”
雷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盯着宁楚，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走！”
雷腾咬牙吐出一个字，一言不发地召回长刀，转身带人迅速离去。
临走前他深深看了宁楚一眼，目光里除了不甘，还多了一层真正的畏惧。
一场围杀，轻描淡写地化解。
直到雷腾等人彻底消失在视野中，黎重才冲上来，一把抓住宁楚的肩膀使劲晃，兴奋地吼：“好小子！你这两天到底掉进什么窟窿里了？”
“上回打雷腾你好歹还费了些功夫，这回直接一拳碾过去？你这体修路子是不是被什么上古大能开了光？快交代！”
宁楚被晃得一阵无语，拍开黎重的手，正色道：“别闹了，先说情况。我进了个特殊遗迹，与外界断了联系。现在什么局面？其他人呢？”
提到正事，黎重也严肃下来，脸上闪过一丝颓色。
“很糟，我们一进来就被打散了，佛国和东海的人还对我们书院的人下黑手。”
他喘了口气，语气愈发沉重。
“倒也不全是硬拼，更恶心的是——他们分了好几股，抢在我们前面把业障兽群和关卡试炼点全清了，一口汤都不给我们剩。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就只剩些残羹冷炙。”
“更狠的是设卡拦截。高价值的积分区域，全给他们堵死了。”
“已经有三个师弟师妹在强闯时被围殴，触发护体玉符淘汰了出去。”
“少一个人，能争的范围就小一分，恶性循环。”
“我们的积分，四家圣地里垫底。”
“月婵师姐呢？”宁楚最关心这个。
“月婵师姐没事。她最擅长隐匿和感知，带着江梦沅、白锦瑟避开了主要封锁线，正在搜还没被发现的高价值关卡试炼点，想集中力量拿一波大的翻盘。”
黎重咧了咧嘴，牵动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我收到她的讯息正赶着去汇合，半路就被雷腾那疯狗给堵了。”
“他娘的，就是冲着我来的！拖住我不让我跟大部队碰头，好腾出手去收拾其他人。”
宁楚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看来各家为了“天衡”，已经撕破了脸皮。
既然如此，那也别怪他掀桌子。
他看了一眼四周那些被战斗余波惊来、此刻畏畏缩缩不敢靠近的业障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垫底？”宁楚笑了，“那就从现在开始，把分数抢回来。”
他进秘境以来，只杀了一头兽王，获得了320分，是时候抢分了！
他转身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有几只被战斗余波惊散的业障兽正仓皇逃窜，体型硕大，身上流转着暗金色纹路——至少是中阶业障兽，每一只都值不少积分。
“能跑得动吗？”宁楚问黎重。
黎重随手扯下一截衣袍缠住左肩那道最深的伤口，体修特有的气血翻涌之下，创口处渗出的鲜血已肉眼可见地变缓。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跑不动也得跑，你小子都这么猛了，我这个体修要是连跟都跟不上，还有什么脸回书院？”
“那就先把这几只清了，然后去跟月婵师姐汇合。”
宁楚目光微沉，“他们封锁高价值区域？正好——我倒想看看，谁能拦得住。”
黎重浑身一震。
他想起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忽然觉得书院垫底的局面，也许从此刻开始，真的要被彻底翻过来了。
宁楚已经动了。
他身形暴射而出，朝最近的那只中阶业障兽掠去。
那头通体漆黑、形如巨犬的业障兽察觉到危险，猛然回头，张口喷出一道裹挟着腐蚀之力的黑雾。
宁楚甚至没有减速。
直接冲入黑雾之中，经神象不灭经淬炼后的肉身将那些腐蚀力量尽数挡在体外，右拳轰出，神象之力贯穿兽首。
那头业障兽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硕大的身躯便轰然炸裂，化作点点暗金光芒汇入宁楚的积分玉牌。
玉牌微微一热，数字跳动——320变成了420。
中阶业障兽，单只100分。
从出手到击杀，一息之间。
黎重在后面看得忘了自己还在流血。
中阶业障兽，放在以前，他和楚宁联手都得费上好一番功夫。
现在，一拳？
“还愣着干什么？”宁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已经朝第二只业障兽扑去，“能打的你打，打不过的让开，别浪费时间。”
黎重回过神，嗷地一嗓子吼出来，裹紧肩头的布条就冲了上去。
管他伤不伤的！有这么个怪物在前面开路，他要是还磨磨蹭蹭，那才真是书院的耻辱！
两人一路横扫，沿途遇到的业障兽几乎没有能扛过宁楚两拳的。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宁楚腰间的积分玉牌上，数字已经从320飙升到了1280。
而这，还只是开始。
两人循着讯息中的方位朝月婵藏身的山谷急行，途中宁楚忽然脚步一顿。
前方数里之外，一股极其浓郁的古老气息正不断向外扩散，像是某种沉寂已久的封印正在自行松动。
他与黎重对视一眼。
“那边有东西。”黎重鼻子抽了抽，“这股气息……比我遇到过的所有关卡试炼点都要浓上十倍不止。”
方向微调，两人循着气息掠去。
前方地形骤然开阔，一片巨大的环形石台赫然出现在视野中。
石台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光球，散发着浓郁得几乎凝为实质的古老气息——那是一处尚未被激活的高阶关卡试炼点。
高阶关卡，通关积分至少在五百以上，若是评价够高，上千分都不在话下。
而石台周围，已经站了六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披金色袈裟、面容俊朗的年轻僧人。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他身后站着五名佛国圣地的弟子，个个气息沉凝，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佛国圣地，慧觉。
在这次秘境试炼的情报中，此人被列为佛国圣地的第二号种子，实力深不可测，据说已触摸到了三品的门槛。
慧觉缓缓睁开双目，目光越过空旷的戈壁，落在了宁楚身上。
那双本该慈悲的眼睛里，佛光沉了一瞬。
“阿弥陀佛。”慧觉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
“这处试炼关卡，贫僧已先一步到达。施主若是要争，贫僧奉劝一句——不必了。”
宁楚脚步未停。
他看了一眼那颗暗金色光球散发出的气息强度，嘴角微微上扬。
高阶关卡。积分丰厚。
正好。
“先到先得？”
宁楚的声音很平静，脚步却越来越快。
“试炼关卡又没被激活，谁先通关，积分就是谁的，你拦得住我？”
慧觉眉心微蹙。
合十的双手缓缓放下，袈裟无风自动。
他身后的五名佛国弟子同时踏前一步，气息相连，隐隐形成了一个佛门阵式。
杀意，无声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