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微弱却不祥的共鸣，从锥体深处传来，遥遥指向秘境更深处的某个方向。
这玩意儿，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念头未落，异变陡生。
西北天际，一道暗金色光柱撕裂云层，拔地而起！
磅礴的光芒将半边穹顶染成晦暗的金色。
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
楼观月与剑痴“十九”锁在宁楚身上的气息同时出现了短暂的松动，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道光柱吸引过去。
“嗯？”十九眯起眼。
他那双永远只装着剑的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困惑。
周身凝为实质的剑意都因此晃动了一瞬。
楼观月的反应更快。
他死死盯着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脸上的孤高碎裂成惊愕，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阵枢共鸣……这是阵枢共鸣！”
“它指向的是万佛秘境最核心的薄弱节点！”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瞬。
一个圣地秘境，阵法核心何其稳固，怎么可能出现薄弱节点？
还被如此清晰地标示出来？
但秘境没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
脚下的大地剧烈震颤，山石崩裂滚落，仿佛有什么沉睡万古的东西正在翻身。
西北方的天际，空间像被砸碎的镜面，剧烈荡漾。
紧接着——
一道巨大无比、倒悬于空的黑色深渊，缓缓浮现。
深渊漆黑如墨，边缘处布满了与倒悬浮屠同源的古老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蛮荒气息。
光线落入其中便再无回响，连神魂感知都被生生吞噬。
“叮——”
所有人的积分玉牌同时剧烈震动。
一道冰冷宏大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警告：秘境核心阵法出现未知缺口，隐藏区域【琉璃镇狱】已开启。”
“区域内积分获取效率提升十倍，危险等级同步提升。”
“任务更新：一、进入琉璃镇狱，获取积分；二、镇压由缺口溢出之。任务完成度将计入最终评价。”
十倍。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比任何法宝出世都来得炸裂。
楼观月和十九几乎是同一刹那就想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与这区区一个高阶试炼点相比——
那才是真正的大机缘。
也是真正的大恐怖。
两人不约而同地撤去了锁定宁楚的气息。
下一刻，一个仙风道骨，一个剑气凌人，化作两道流光，直奔那倒悬的黑色深渊入口。
不远处，被宁楚一拳重创的慧觉也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擦去嘴角血迹，看着那片深渊，惨白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狂热，招呼着幸存的师弟冲了过去。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标都完成了转移，仿佛刚才的对峙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但宁楚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如闻血腥的鲨鱼般疯涌过去的各路天骄，眼神平静。
这种时候最先冲进去的，往往不是吃肉的，是探路的。
“楚宁……我们……”黎重捂着伤口挣扎站起，眼里闪着渴望。
十倍积分，对积分垫底的书院来说，诱惑太大了。
“别急。”
宁楚扶住他，反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塞进他嘴里，语气压得很低，很快：
“立刻去找月婵师姐，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她。”
“守住外围，找安全的地方观察，不要进琉璃镇狱，等我的消息。”
“那你呢？”他问。
“我进去看看。”宁楚拍了拍他肩膀，
“放心，心里有数。”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保证自己安全，把消息带到。别让书院的人成了别人的探路棋子。”
黎重重重点头。
他知道宁楚的本事。
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不再多言，转身朝着与月婵约定的方向疾驰而去。
安排好黎重之后，宁楚才重新抬头，看向那道巨大的空间裂隙。
琉璃镇狱入口处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数头形态诡异的怪物从裂隙中爬出——半边身子佛光缭绕，是业障兽的形态，另外半边漆黑如墨，不断滴落着腐蚀性液体，实力竟堪比四品巅峰。
“道衍万象！”
楼观月拂尘一扫，万千银丝化作天罗地网将一头畸变业障兽笼罩，银丝收紧，瞬间切割成碎块。
另一边，十九更直接。
人剑合一，一道璀璨剑光闪过，另一头怪物身首分离。
但两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去。
那些被斩杀的怪物尸体落地的瞬间化作黑气，被空间裂隙吸了回去。
不过两息，黑气翻涌，两头一模一样的畸变业障兽重新凝聚成型，嘶吼着扑上来。
跟没被杀过一样。
“杀之不尽！”楼观月面色铁青。
又一轮斩杀。
又一轮重生。
第三头怪物凝聚成型时，利爪划破了楼观月的衣袍下摆。
龙虎山首席的脸色终于难看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宁楚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开启了【阵法师相】。
双眸之中，无数细密的金色阵纹流转，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化作了线条与节点。
那些畸变业障兽与空间裂隙之间，连接着无数肉眼不可见的能量丝线——生命力的脐带。
“别白费力气了。”
宁楚的声音平静传来。
“它们的生命力与裂隙相连，源头在裂隙后面。只要裂隙不关，它们杀不完。”
一句话，点破本质。
楼观月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宁楚，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情愿的正视。
“怎么封？”
“需要道法符文锁住空间波动，需要剑意斩断能量丝线，我来定位，你们出手”
宁楚竖起三根手指，“三息之内，要么进去，要么一起死在外面。”
楼观月冷笑：“凭什么由你主导？”
话音未落，身后又一头畸变业障兽成型。
他不得不分神应对，拂尘横扫将其震碎。黑气再次被裂隙吸回。
两息后，第四头成型。
楼观月沉默了两秒。
“……说。”
十九始终一言不发，但他将剑横在身前的姿态微微调整了角度——从攻转守。
这本身就是回答。
一个随时可能破裂的联盟，在死局面前勉强成型。
“动手！”
宁楚低喝一声。
【阵法师相】运转到极致，金色阵纹几乎溢出瞳孔。
楼观月拂尘猛甩，三千银丝暴涨，化作无数玄奥的道家符文缠绕在裂隙边缘，强行将那片剧烈波动的空间“锁”住！
“斩。”
十九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光——不攻怪物，而是在怪物与裂隙之间硬生生划出一道剑意真空带，所有能量丝线在那一刹那被尽数切断。
窗口出现。
宁楚踏出一步。
右拳轰出。
神象之力被压缩到极致，化作一个几乎不可见的点，精准命中裂隙最薄弱的节点。
轰——
沉闷的巨响如心脏被击穿。
裂隙向内塌陷，边缘疯狂收缩——但没有完全闭合，像一张拼命想要张开的巨口，在符文锁链的束缚下剧烈挣扎。
宁楚的右臂传来剧痛，骨骼在震荡中发出细微的龟裂声。
但三息的窗口，撕开了。
所有畸变业障兽发出凄厉哀嚎，身体迅速消散成黑烟。
三人没有任何交流，化作三道电光，鱼贯而入。
穿过空间壁障的瞬间，一股令人神魂颤栗的蛮荒气息扑面而来。
琉璃镇狱。
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暗红色的天穹低压如盖，大地上遍布不知名的巨大骸骨，有些骸骨大到遮天蔽日，光是一截指骨就有数丈长。
空气粘稠，呼吸间像是在吞咽稀释的血液。
远处，一座巨大破碎不堪的古老祭坛孤零零地矗立着。
祭坛中央，插着一柄锈迹斑斑、只剩半截的巨大剑柄。
秘境外。
巨大的光幕积分榜上，宁楚、楼观月、十九三人的名字后面，同时多出一个古朴的【渊】字标识。
一直闭目养神的书院副掌院庄禹舟猛然睁眼，那双洞穿虚空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一丝惊容。
“琉璃镇狱……万年前就被废弃的镇魔之地，怎么会重新开启！”
他身旁，佛国圣地的觉树大师手中那串盘了数百年的菩提念珠，在无意识的发力下无声化为齑粉。
……
琉璃镇狱内。
“吼！”
一头通体漆黑、形如恶狼的渊兽从骸骨堆中扑出，腥风扑面。
三人同时动了，但宁楚的拳最先落下。
没有多余动作，一拳轰碎头颅。
腰间积分玉牌疯狂发烫，数字狂跳——500。
楼观月和十九的眼神同时凝了一瞬。
仅仅一头最普通的游荡渊兽，五百分。
这里的积分价值，果然疯了。
刚刚建立的脆弱联盟，瞬间出现了裂痕。
三双眼睛里，合作的成分在急速缩水，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竞争。
但宁楚在击杀第二头渊兽之后，忽然停了手。
他的目光越过骸骨荒原，投向远处那座破碎的祭坛。
楼观月以为他要抢夺核心机缘，冷哼一声，立刻跟了上去。
十九则对祭坛毫无兴趣。
他那敏锐到变态的剑心感应到大地更深处有更强大、更纯粹的生命波动。
看了一眼两人的背影，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三人因不同的目的，暂时分道。
宁楚与楼观月一前一后抵达祭坛。
宁楚刚踏上祭坛第一级石阶——
嗡。
那柄插在祭坛中央的锈迹断剑猛然震鸣。
一股霸绝天地的恐怖杀意冲天而起，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锁定了宁楚一个人！
不，不对。
宁楚瞳孔急缩。
是……剑意。
一柄断剑，释放出了纯粹到极致的剑意。
就在这一刻，宁楚忽然感觉到脑海深处那座百相道宫殿剧烈震颤了一下。
一张一直处于阴影中的面具缓缓浮现，散发出幽暗却锋锐的光芒。
虽然还未彻底点亮，但已隐约可见其上有孤影持剑、斩尽万法的轮廓，眉心处更有一道深如裂痕的剑纹偶尔迸出暗光，透着一股癫狂而纯粹的杀伐之意，仿佛世间万物在那面具眼中都不过是等待被劈开的虚妄。
楼观月瞳孔猛缩，死死盯着宁楚，声音干涩到几乎变调：
“这股剑意……怎么会冲着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