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楚！”
骨逄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住，拧出了淋漓的鲜血与恨意。
他彻底输给了那种完全无法理解、近乎于“道”的算计。
他被宁楚玩弄于股掌之间！
“大帅！西、南两翼顶不住了！”
“北营的毒瘴根本驱不散，兄弟们死伤惨重啊！”
浑身浴血的传令官跪倒在地，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哭腔。
净化？谈何容易。
重型床弩和法师的无差别轰击，确实把北营核心地带化为了焦土。
但也亲手葬送了数千名还有一线生机的袍泽。
这种惨烈的“胜利”，比战败更让人心胆俱裂。
骨逄蒙阴鸷的脸庞在晨光下扭曲变形。
他猛地一脚踹翻传令官，双目赤红如血，状若疯魔。
“撤？我们还有地方可撤吗？！”
他嘶吼着，声音在寒风中撕裂。
“三十万大军！如今还剩多少？”
“北宫大帅重伤遁走，七大萨满神魂俱灭，六万铁骑毁于一旦！”
“回到狼居胥山，要如何向大王交代？！”
周围将领面如死灰，无人敢答。
引以为傲的无敌之师，在这座小小的幽州城下，被打得土崩瓦解。
骨逄蒙剧烈喘息着，死死盯着远处的内城。
盯着城头那道青衫身影。
恐惧、愤怒、不甘在胸腔内剧烈发酵，最终尽数化为玉石俱焚的极致疯魔。
“他没底牌了……”
骨逄蒙喃喃自语，像是在催眠麾下将士。
“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在刚才那击‘烟花’中用尽了！”
“那座外城，现在就是一座吓唬人的空城！”
他猛地抽出弯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勇士们！随我冲锋！”
“用宁楚的头颅，洗刷今日的奇耻大辱！杀——！”
“杀！杀！杀！”
残存的十余万北蛮大军，被主帅的疯狂彻底感染。
他们放弃阵型，放弃器械，化作混乱的洪流。
如同决堤洪水，不顾一切地涌向死寂的幽州外城。
“侯爷，他们彻底疯了！”
内城城头，赵奔雷看着漫山遍野冲锋的敌军，头皮发麻。
这完全是一场纯粹的泄愤式冲锋。
任何防御工事在这种人海面前，都显得无比脆弱。
宁楚却端起身边温热的烈酒，轻轻抿了一口。
他哈出一口带着酒香的白气，甚至没看城外一眼。
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碗中酒液的波纹。
“急了。”
宁楚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赌徒输光筹码，总会选择掀桌子。”
“可惜他不知道，这张桌子，也是我造的。”
这番云淡风轻的话，让赵奔雷和石德柱为之一愣。
生死存亡的关头，侯爷为何还能如此从容？
这简直是把战争当成了儿戏。
这完全是对猎物心理的精准拿捏。
宁楚清楚，骨逄蒙的理智已被彻底烧毁。
此刻的北蛮大军就是失去理智的野兽。
他要做的，就是打开笼门，请君入瓮。
第一批北蛮精锐，嘶吼着越过残破的外城墙。
踏入空无一人的街道。
街道上空无一人，死一样的寂静。
陷阱与伏兵皆无踪影。
“城里没人！宁楚的兵都缩回内城了！”
“哈哈哈！他们怕了！冲啊！抢钱抢粮抢女人！”
狂喜的情绪瞬间引爆了北蛮士兵。
他们如同蝗虫过境，疯狂冲向街道深处。
也就在这一刻。
内城帅帐废墟之上，宁楚放下酒碗。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身前光影构成的虚拟沙盘上，按下了中央血红色的按钮。
“欢迎来到……我的塔防游戏。”
一声轻语，仿佛死神的咏叹。
轰——咔嚓嚓嚓！
整个幽州外城，瞬间活了过来！
冲入街道的北蛮士兵惊骇发现，前后左右的巷口，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精铁闸门毫无征兆地落下！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四通八达的街道，在数息之内，被切割成成百上千个封闭的“死亡囚笼”。
“怎么回事？！”
“门被堵死了！”
被困的北蛮士兵惊恐发现，已无路可退。
头顶屋檐两侧，突然翻开无数暗格。
黑洞洞的箭孔与流油的管道，死死对准了他们。
“咻咻咻！”
淬毒弩箭如同暴雨倾泻，根本无需瞄准。
“哗啦啦——”
粘稠火油劈头盖脸浇满全身。
紧接着，一支火箭从角落射入。
“轰——！”
整条街道瞬间化作火龙肆虐的人间炼狱。
凄厉的惨叫声，被厚重的闸门彻底隔绝。
另一处封锁的广场上，地面裂开无数缝隙。
密密麻麻的地刺猛地弹出，将成队骑兵连人带马穿成血肉模糊的糖葫芦。
高悬于幽州上空的阳神视角下，宁楚如同拨弄棋盘的唯一神明。
意念覆盖全城，每一处机括，都在他的精准调度下。
哪里敌人密集，就用火油覆盖。
哪里有高手破墙，就引动地刺。
这完全是一场高效、精准到极致的流水线屠宰。
城外，北蛮中军。
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大帐，脸上血色尽失。
“大帅！完了！”
“冲进去的弟兄全被困住了！街道在动，把我们的人分割包围……”
“然后就没声音了！全灭了啊！”
骨逄蒙踉跄后退，跌坐在帅位上，双目失神。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就输了。
他以为在和一位将军对弈。
实际上，他面对的是一个将整座城市炼化为领域的怪物！
宁楚随手将酒碗搁在女墙上，目光越过火光冲天的外城，望向极远处的北蛮中军大帐。
一旁的赵奔雷等人，早已看得头皮发麻、彻底失声。
侯爷只是偶尔动动手指，便有上千敌人无声死去。
这种发自内心的敬畏，已攀升到顶点。
“侯爷……”
赵奔雷喉结滚动，艰难开口，“我们现在做什么？”
“赵将军，你说……”
宁楚指尖轻叩女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当一头野兽被逼入绝境，连理智都被彻底碾碎时，它会做什么？”
赵奔雷愣住。
宁楚目光微沉，望向北方天际隐隐翻滚的血色红霞。
“它会拉着所有人陪葬。”
“看，真正的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