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然是早已被他亲手送入大理寺死牢的——林婉儿!
她明明已被问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死囚尸体流出大理寺,内部必有人配合。
宁楚心头一沉,记忆如刀刃划开心口——灵堂上那张脸曾写满嫉妒怨毒,此刻竟缝在这具怪物身上。
他攥紧的拳头指节泛出青白,胸口涌起难以名状的寒意。
“新鲜的皮囊,真是让人喜欢。”
那张属于林婉儿的脸上,咧开一个令人牙酸的笑容,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却完全是另一个人的腔调。
“你的皮,看上去比这些都要好,想必主人一定会很满意的。”
它根本没认出易容后的宁楚。
只是将任何闯入此地的活物,都当成了可以收割的原材料。
宁楚那张伪装出的沧桑面孔上,没有丝毫惊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祭坛上那个顶着故人面孔的怪物,像在看一出排练过无数遍的蹩脚戏剧。
“是吗?”
宁楚沙哑地开口。
“可惜,你这身皮囊的缝合手艺太差,针脚粗糙,连表情都这么僵硬。你们这流水线,品控不行啊。”
对方显然没料到。
那张涂满梵文的脸僵了一瞬,纯黑眼洞里闪过错愕,随即暴怒。
“死!”
一声尖啸,那“红衣女子”身形陡然暴起!
捆绑在她身上的数十条铁链并未断裂,反而像活过来的毒蛇,划出无数扭曲的弧线,从四面八方封死所有退路。
破空声尖锐刺耳,带着能腐蚀真气的腥风。
宁楚没有废话。
面对这天罗地网般的攻击,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识海深处,【剑魔】相催动至极限,那股深藏的霸烈剑意轰然引爆!
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的璀璨金光不再是温润的阳神之力,而是化作了一道三尺长的实质剑芒,锋锐无匹。
他随意地向前一挥。
金色弧光如闪电撕裂夜幕一闪而过,干净利落。
嗤嗤嗤——!
那些灌注巨力与蛊毒的铁链,接触剑芒的瞬间便被齐齐斩断。
断口光滑如镜面,切面还泛着灼热的焦痕,碎裂的链环叮当坠地,在石室中回响。
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在这一剑之下,骤然瓦解。
“不……不可能!”
傀儡发出不敢置信的尖叫,它从未想过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猎物”,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它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那傀儡本就背靠祭坛石柱,此刻双手猛地拍在身后的黑曜石上,凄厉嘶吼:
“醒来!都给我醒来!撕碎他!”
嗡——!
祭坛上所有黑曜石同时爆发出刺目光芒,整个地下石室剧烈震颤。
墙壁上,那上百张悬挂着的人皮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空洞眼眶中亮起血红色光芒。
一张张凝固着惊恐的脸庞扭曲起来,发出无声的尖啸。
它们挣脱铁钩,化作一道道血色影子,从四面八方扑向宁楚!
“雕虫小技。”
宁楚冷笑一声,不再有任何保留。
三品阳神的磅礴力量轰然爆发,那霸烈的剑意不再局限于指尖,而是化作一场席卷整个石室的狂风。
无数细碎的金色剑气凭空而生,如狂风扫落叶。
所过之处,那些扑来的血色虚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尽数绞碎,化作最精纯的阴煞之气消散在空中。
清场,只在一念之间。
做完这一切,宁楚的身形如电,瞬间欺近已然呆滞的傀儡。
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他并指如剑,指尖迸射出四道凝练的剑气,精准地贯穿了傀儡的四肢。
“啊——!”
傀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被四道剑气死死钉在了身后的祭坛之上,动弹不得。
它体内的蛊虫疯狂涌动,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肉芽,试图修复被剑气洞穿的伤口。
但剑气中蕴含的纯阳之力却如跗骨之蛆,不断磨灭着蛊虫的生机,让它的修复变得徒劳无功。
宁楚一步踏上祭坛,【仵作】戏面悄然开启。
他完全无视那股冲天的恶臭与傀儡疯狂的挣扎,眼神冰冷而专注。
他伸出右手,劲气附着成一层透明薄膜，五指如钩,竟是直接徒手剖开了傀儡的胸腔!
粘稠的黑色尸水溅到手背,冰凉刺骨,腥臭扑鼻。
蠕动的蛊虫顺着手臂往上爬,他面无表情抖落,手指继续深入那团血肉。
他的手精准地探入那团由蛊虫聚合而成的心脏位置,仔细摸索着。
很快,他的指尖触及到一个坚硬冰冷的物体。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约莫拇指大小的菱形晶体。
晶体表面,清晰地刻画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纹路——一面是代表东海武圣地的磅礴海浪,另一面则是扭曲的西域梵文。
与之前在无名乞丐心脏中发现的那枚异物,完全同源!
宁楚将晶体从蛊虫聚合体中猛地抽出,捏在两指之间。
就在抽出的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晶体内部残留着一丝微弱却又熟悉的神识波动。
“抓到你了。”
宁楚低语。
他没有立刻捏碎这枚晶体。
识海中,【阵法师】相亮起,他小心翼翼地调动一缕阳神之力。
如同一条无形的细丝,顺着那道精神印记,悄无声息地反向侵入晶体深处。
嗡!
一段模糊残缺的画面,如隔着水幕般在他脑海中闪现。
那是在幽暗深邃的无底渊底部,巨大的血肉虫茧前,一个高大的背影正静静伫立。
他身穿着一件绣有四爪蛟龙的蟒袍,那是唯有大乾亲王才有资格穿戴的服饰。
他双手合十,口中正低声诵念着晦涩难懂的西域梵文,声音与虫茧的脉动形成一种古怪的共鸣。
画面一闪即逝。
宁楚眼神骤然一凝。
大乾宗室?果然是皇室核心圈的人!
这个发现,完美印证了万海商行背后有宗室王爷撑腰的情报。
一直隐藏在最深处的幕后黑手,其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宁楚收回思绪,指尖微动,收回了贯穿傀儡四肢的剑气。
失去了核心晶体的驱动,那具“红衣傀儡”就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发出一阵“咕嘟”声。
瞬间化作一滩腥臭漆黑的血水,在祭坛上迅速蔓延开来。
唯有那张属于林婉儿的人皮,因为经过特殊处理,竟完好无损地从血水中漂浮起来。
宁楚弯腰,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捏起那张人皮。
借着墙壁上昏黄的鲸油灯光,他目光一扫,瞳孔再次收缩。
在人皮的背面,那些用金针银线绣出的并非只是混乱的符文。
仔细看去,竟是某种用特殊古篆书写的生辰八字排列!
一个可怕的猜想涌上心头。
宁楚迅速扫视墙壁上那些在刚才的剑气风暴中幸存下来的几十张人皮。
狂儒相下，脑海中,大理寺那厚厚一摞失踪人口卷宗的内容飞速闪过。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失踪日期,每一个家庭背景……
所有信息都在【过目成诵】的加持下,与眼前这些人皮背后的生辰八字进行疯狂地匹配与对应。
一息,两息,三息……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规律,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这些失踪者,从货郎刘三到无名乞丐,再到这满屋子的人皮,他们的生辰八字都有一个共同点——
全部都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且命理,无一例外地都是“五行缺木”!
阴年阴月阴日,至阴之命格。
五行缺木,则生机不全。
在道家一些早已被列为禁术的炼尸法门中,这种命格的人,是制作“养魂鼎炉”的绝佳材料!
他们的皮囊,天生就对魂魄有着极强的吸附和滋养能力!
宁楚的脑海中仿佛有电光闪过,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
幕后黑手收集这些特殊的皮囊,根本不是为了制造这些粗制滥造的傀儡。
他是要用这上百张“养魂鼎炉”之皮,通过邪法祭炼,为无底渊下那个由先太子李景肉身、魏长青阳神、南疆蛊术缝合而成的“一品怪物”,重塑一件能够完美容纳三方力量的完美外衣!
虫茧只是孕育之所,那怪物若要降世行走人间,还需一件能长久遮掩三方力量、不被天道感知的人皮。
而这些至阴命格、五行缺木的皮囊,就是隔绝天地法则排异反应的最佳材料!
就在宁楚想通一切,后背汗毛倒竖的瞬间——
嗡嗡嗡!
他脚下的祭坛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就在他抽出晶体的瞬间,那个动作似乎触发了祭坛深处某种沉睡的机关。
构成祭坛基座的所有黑曜石,在同一时刻爆发出幽暗深邃的黑色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石头深处钻出来。
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气,从祭坛底部狂涌而出。
整个地下石室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宁楚脸色微变,身形暴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