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婵看着他的笑容，心里一紧。
“别逞强。”
宁楚点头，抬步向前。
十九一剑斩开干尸胸膛，腥臭黑血喷溅。
下一秒，深蓝丝线游动，伤口合拢。
十九剑尖下垂：“杀不死。”
宁楚目光扫过战场，几头干尸胸腔内都有法则丝线游动。
颜色不一，粗细各异。
他很快锁定目标——最靠近废墟边缘的那头干尸，胸腔内深蓝丝线格外粗壮。
水之法则。
宁楚压下心底涌动的渴望，声音平稳：
“胸腔内的丝线是弱点。普通攻击打不断，需要用法则级别的力量直接斩断根源。”
十九眼神一凝。
月称双手合十，佛光更盛：
“阿弥陀佛，宁施主看得清楚。”
他周身佛轮扩大，金光涌入干尸胸膛。
干尸嘶吼，体内深蓝丝线被佛光压制，动作迟缓。
十九抓住机会，一剑穿胸。
剑气直刺丝线。
啪——
深蓝丝线应声而断。
干尸身形一僵，胸口光芒黯淡。
伤口不再愈合，身体关节咔咔作响，最终轰然倒地，化作一地枯骨。
月婵松口气，看向宁楚：
“看来找到办法了。”
宁楚点头，目光却落在废墟边缘那头落单的干尸身上。
它被战斗余波震退，正在一片断墙后游荡。
胸腔内水之法则若隐若现。
机会。
就在此时,整片海底废墟忽然震了一下。
从极深处传来一次搏动。
咚——
低沉、缓慢。
众人脚下灰白尘埃同时浮起。
断裂石柱表面浮现暗红纹路，像血管重新灌入热血。
宁楚丹田内，火之法则微微一颤。
下一刻，废墟最深处，倾斜祭坛从中裂开。
裂缝深处，一团浓稠到近乎凝固的灰黑意志缓缓浮升。
没有形状，没有边界，只是一片翻涌不息的混沌，却给人一种被“注视”的错觉——仿佛那团虚无本身就是一种凝视。
月称眉心朱砂发烫到极限，猛地裂开一道细痕，身后佛轮瞬间变成半金半黑。
月琉璃第一次后退半步。
十九拔剑。
玄微子收起佛尘，神色凝重。
宁楚盯着那团混沌，忽然听见一道声音在神魂深处响起。
不是言语，更像是沉睡万年之时，一声含混的喟叹。
可仅仅是这一声无意识的呓语，便让众人神魂同时震颤，耳膜嗡鸣，鼻腔涌上咸腥铁锈味。
声音落下，整片海底废墟忽然安静下来。
海水停止流动，灰白尘埃悬在半空，连众人身后空间裂缝都像被无形大手按住。
宁楚心脏沉下去。
强大到这个层次的存在，哪怕只是一句梦呓，也足以影响一方天地。
月婵脸色发白，手中浩然正气凝成一枚镇字，却迟迟没有落下。
“它要醒了。”
月称缓缓开口，眉心那道裂痕中渗出一缕黑色佛光。
“师兄。”
月琉璃忽然出声。
光头少女站在月称身后，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它在看你。”
月称没有回答。
“退！”
十九忽然出声。
他的剑已出鞘，雪白剑光横在众人之间。
下一刻，祭坛下方传来一声沉闷搏动。
咚！
整座废墟向下塌陷。
黑色海水从四面八方倒卷而来，残破宫殿接连倾斜，断裂石柱像被无形巨力拔起，朝众人砸落。
那几头干尸同时发出尖啸，胸腔内法则丝线脱离束缚，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在废墟中疯狂穿梭。
“向西侧石门集合！”
玄微子抬手打出清风符，声音第一次失去懒散：
“别靠近祭坛，那里已经成了它的感知中心！”
清风符刚刚飞出，便被一道灰黑潮气撞碎。
玄微子脸色一变，拂尘横扫，将迎面砸来的断柱抽偏。
他脚下却随之裂开一道缝隙，身形被塌陷的海床吞进去。
“玄微兄！”
宁楚喊了一声，抬手抓住玄微子手腕。
玄微子借力跃起，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宁楚肩膀，两人一同避开从头顶落下的残缺宫殿。
“贫道就知道，跟你一起下秘境准没好事！”
玄微子咬牙说道。
宁楚：…………
玄微子嘴上抱怨，手中拂尘却已卷住旁边的楼观月，将其从一片崩塌石墙后拖出来。
楼观月脸色难看，抬手震碎缠在脚上的黑色水草，目光落在宁楚身上时，杀意一闪即逝。
“玄微子，顾好你自己。”
楼观月冷声道：
“我还没落魄到需要你救。”
玄微子松开拂尘，面无表情：
“师弟，那你最好站稳些。”
楼观月没再说话。
他知道玄微子刚才确实救了自己，却不愿承认。
更让他在意的是，宁楚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一眼。
那种被无视的感觉，比当面嘲讽更让他难受。
轰！
一头干尸从黑水中扑出，直奔月称而去。
月称抬手挡住干尸利爪，金色佛光与灰黑气息碰撞，震得周围海水翻滚。
他脚下连退七步，眉心黑色裂痕骤然扩大。
“月称！”
月琉璃抬起手指，一道净土佛光落在月称身上。
可那道佛光刚靠近，便被他体内黑色气息吞掉。
月琉璃看着自己指尖，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困惑。
“师兄，你身上有东西醒了。”
月称低头看向自己手掌。
金色佛光正从掌纹中渗出，黑色纹路却沿着手臂不断扩散。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恐怖气息处。
“它好像认识我。”
宁楚余光扫过混乱的战场。
众人被迫分散，废墟边缘那头落单的干尸正朝深处游荡。
胸腔内水之法则的光芒在黑水中格外显眼。
宁楚身形一闪，趁着混乱朝那个方向掠去。
月婵刚要开口，一道断柱砸落，她不得不抬手以浩然正气震开。
等她再看时，宁楚已消失在废墟深处。
他刚绕过一片倾斜石柱，一头干尸从裂缝中探出半截身躯，枯瘦手掌朝他胸口抓来。
宁楚侧身避过，肩头仍被指甲擦中，衣衫裂开三道口子。
干尸蹬碎黑石弹射扑来，枯瘦身躯在半空划出残影，五指漆黑利爪直奔他咽喉，胸腔内深蓝法则丝线猛然亮起，潮汐般威压碾向他四肢。
宁楚身形一沉。
脚掌陷入黑石半寸。
“来得正好。”
宁楚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顺着那股压力向后倒飞，身体撞穿一面残墙，滚入后方狭窄石道。
干尸紧随而至。
神魂深处，画皮师相无声运转。
宁楚身上气息迅速改变，火之法则被压到最深处，神象不灭经的气血也变得虚浮。
百相道宫殿的灰色薄膜将火之法则彻底包裹，切断与外界所有联系。
干尸胸腔内法则丝线游动速度放缓，空洞眼窝中灰黑潮气不再翻涌。
它果然放松了警惕。
它没有立刻攻击宁楚，而是抬起头，胸腔内水之法则泛起深蓝光芒，仿佛在确认他身上气息。
宁楚躺在碎石中，目光从干尸胸腔一扫而过。
机会只有两息。
他必须在干尸扑来前完成。
一息。
宁楚右手撑地，身体微微弓起。
二息。
干尸俯身，五指朝他头颅抓来。
就是现在。
宁楚的神魂瞬间冲出。
画皮师相化作无数细薄触手，顺着干尸胸腔的裂口钻入其中，死死缠住那根深蓝色法则丝线。
宁楚双目一凝，神魂猛然向后拽去。
嗤！
水之法则在干尸胸腔内发出尖锐嘶鸣。
潮汐、海啸、深渊暗流同时涌来，像整片东海压在指尖，恐怖的重量顺着神魂触手倒灌而入，差点将他阳神碾碎。
宁楚闷哼一声，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干尸察觉不对，利爪骤然落下。
宁楚翻身避开，五指扣住地面，借力向后滑出十余丈。
可神魂触手始终没有松开，仍死死缠着那根水之法则。
断墙之外，那恐怖的气息正在靠近。
祭坛下方的灰黑海潮像是察觉到水之法则正被人窃取，数道灰黑触须穿透墙壁，朝宁楚所在石道延伸而来。
那恐怖存在似乎尚未完全苏醒，力量尚不是完全态，只能操控触须追击，无法大范围锁定。
但这已够危险了。
宁楚眼神一沉。
前有干尸，后有那即将醒来恐怖存在。
不能再拖了。
“给我出来！”
宁楚低喝一声，神魂与肉身同时发力。
神象不灭经全速运转，淡金色气血从骨骼深处爆发。
右臂经脉在瞬间崩开，细密血线从皮肤下炸出，可他神魂触手也在同一刻猛然收紧。
深蓝法则丝线被一点点拽出干尸胸腔。
先是半寸。
随后一寸。
干尸发出凄厉咆哮，双臂疯狂挥舞，黑色指甲擦过宁楚胸腹，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退？
不行。
一退法则丝线就缩回去了。
宁楚咬牙生生撑住，然后神魂猛然一扯。
深蓝色法则丝线彻底脱离干尸胸腔。
干尸身形一僵，胸腔中法则光芒瞬间熄灭。
宁楚没有停留，带着那根水之法则冲向石道深处。
灰黑触须擦着他后背追来。
两息后，宁楚冲出石道，落入一片被黑色珊瑚包围的废墟夹层。
这里远离祭坛，四周没有任何人影，只有沉重海水从头顶缓慢流过。
黑色珊瑚散发的古老气息屏蔽神魂感知，给他争取到宝贵时间。
他刚落地，便单膝跪下。
那根深蓝色法则丝线在神魂中疯狂挣扎，仿佛一条被拖上岸的巨蟒。
它没有真正的意识，却带着远古海域的本能，拼命向祭坛方向回缩。
宁楚五指按住眉心，神魂触手层层缠绕。
“既然被我拽出来了，就别想着回去。”
他声音嘶哑，眼中却没有半分退意。
下一刻，水之法则冲入体内。
轰！
宁楚肉身骤然弓起，皮肤下血管尽数凸起。
右臂经脉像被烧红铁丝寸寸刺穿，骨髓深处焦臭刺鼻，他喉咙涌上腥甜，全身肌肉不受控制痉挛抽搐。
那根深蓝色法则丝线刚进入丹田，便化作滔天潮汐，疯狂冲击火之法则。
暗红火光与深蓝水光在丹田中同时炸开。
水火相遇，先是彼此排斥，随后竟然沿着相反方向旋转起来。
宁楚神魂被两股力量撕扯，险些当场裂成两半。
他强行催动神象不灭经，气血如同沉重山岳，压住不断翻涌的丹田。
可仅仅片刻，他经脉便开始寸寸崩裂。
宁楚忽然想起守拙老人的话。
肉身、神魂、资源。
缺一不可。
又是氪金的时候了。
取出随身储物袋中，把准备多时的地宝药材，一股脑塞进嘴里。
强大的药力瞬间化作一股股暖流，修补着崩裂的经脉。
一边破碎，一边修补。
一边被水之法则冲垮，一边以气血和药力重新构筑。
可他很快发现不对。
水之法则的烈度远超预估。
到最后，所有药力化尽，水之法则还在躁动。
经脉重新开始寸寸崩裂。
宁楚面色骤沉。
“春秋蕴灵丹……只能看你的了……”
宁楚低声自语。
他已服下丹药数日，药力虽已消耗大半。
可在神象不灭经不断重组肉身之后,那些沉淀在骨骼与经脉深处的药力，仍有一部分残留。
当时，宁楚便把那部分药力封存在骨骼与经脉深处，以备不时之需。
眼下正是动用这份底蕴的时候。
心念间，宁楚主动牵引那部分药力。
翠绿色光泽从骨髓深处渗出，像春水流过干涸河床，缓慢修复着不断崩裂的经脉。
一边破碎，一边修补。
一边被水之法则冲垮，一边以气血和药力重新构筑。
宁楚意识逐渐模糊。
他甚至闻到自己骨骼烧焦的味道。
“撑住。”
宁楚死死咬住牙关，鲜血顺着嘴角滴落。
百相道宫殿中，神象镇狱碑忽然震动。
石碑表面浮现出一枚古老象纹，厚重力量从道宫深处涌出，化作无形镇压之力，压向那根疯狂挣扎的水之法则。
水之法则猛然一滞。
宁楚抓住机会，神魂化作利刃，一寸寸磨断它与外界的牵引。
第一次。
那根水之法则试图冲出丹田，重连祭坛。
第二次。
宁楚以气血漩涡将它卷回。
第三次。
水之法则撞碎经脉，宁楚右臂彻底失去知觉。
第四次。
宁楚忽然想起火与水本可相济。
他强忍剧痛，以神魂牵引火之法则靠近水光。
火之法则在他牵引下分出一缕暗红光芒，与深蓝水光交缠。
水火之间，像阴阳鱼缓慢旋转，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宁楚心中一动。
他没有再压制两种法则，而是顺着它们运转方向，主动让它们在丹田中形成循环。
火炼水。
水济火。
两种不属于天网的独立法则彼此碰撞，又彼此成全，最终凝成两枚缓慢旋转的光点。
深蓝色光点彻底稳定。
黑色珊瑚的隐蔽让他争取到不到百息的时间。
第二缕独立法则，成了。
宁楚睁开双眼。
那双眼眸一只映着暗红，一只泛着深蓝，随后两种色泽同时褪去，只留下沉静得近乎古老的黑。
他缓缓站起身。
春秋蕴灵丹残余药力彻底修复断裂经脉，右臂指尖重新传来微弱刺痛。
身上伤口正在愈合，皮肤表面却浮现出一层灰金色纹路。
纹路从胸口延伸至肩背，仿佛有一张残缺的天地图卷烙印在他血肉之中。
宁楚抬起右手，五指微微握拢。
周围海水骤然下沉。
没有灵气波动，也没有天网法则的气息。
那片海水只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短暂改变了形态，凝成一枚悬浮在掌心的深蓝水珠。
宁楚望着水珠，轻声道：
“终于不那么偏科了。”
他屈指一弹。
水珠破空如深蓝流星，撞中远处一头刚从废墟中爬出的干尸胸口。
瞬间，整具躯体像被无形巨力碾碎，骨骼血肉法则丝线同步崩解成粉尘，黑水卷走时留下镜面般光滑空洞。
宁楚盯着掌心，嘴角微扬——这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力量。
他看着自己掌心，感受着丹田内水火相济的力量，心中没有多少喜悦，反而迅速开始计算。
第二缕法则比第一缕更加危险，消耗也更大。
可水之法则与火之法则形成循环之后，他对力量的掌控明显提升，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催动一次便经脉崩裂的情况。
只要肉身继续强化，他战力便会迎来一次真正的质变。
当然，前提是能活着离开这里。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