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不了。”
宁楚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但有可能会裂。”
苏玉奴仰头看着他，她早就摸透了，这个男人语气越平静，事态就越严重。
宁楚低头，嘴唇落在她额间，声音很轻：“若有一日，我让你走，你就走。”
“别问为什么，别回头，也别想着替我分担。”
“相信我就够了。”
苏玉奴咬住下唇，半晌没说话。
她只是收紧了搂在他腰间的手臂，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
……
接下来两天，宁楚几乎没离开过楚王府。
张封、林破云、任振川，被他逐一叫到书房，当面交代任务。
语气不急不缓，条理清晰。
但每一项任务的核心指向都只有两个字——收缩。
产业收缩，人员收缩，情报网收缩。
张封粗中有细，执行力极强，宁楚说什么他干什么，从不打折。
林破云虽已是禁军统帅，在宁楚面前依旧服帖，领命便走。
任振川自幽冥军饷案后彻底折服，后来被楚淮序拨给宁楚，早已认了家将的位置。
唯独周清岚。
单独交代完事务后，她站在书房门口，欲言又止。
宁楚知道她想问什么。
“清岚，府里的事交给你。”
他没给她开口的余地，“我放心。”
周清岚低头行礼，退了出去。
宁楚站在窗前，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嘴角那抹笑意，一点点收干净了。
……
楚王府，密室。
厚重石门合拢，门缝中最后一线晨光被阵纹吞没。
宁楚盘坐在正中央，身前堆着一圈灵材宝药。
一部分是当初离开书院时，云青山塞给他的储物袋存货——前前后后消耗不少，赏了张封、林破云一些，这回拿出来已经见底。
另一部分是前几日姜昭宁送的，数量不多，但品质极高。
两部分加在一起，他目光扫过，心里默默估了一遍。
足够支撑这次炼化。
密室墙壁上，隐匿阵、锁灵阵、镇魂阵、隔绝气机阵层层叠加，几乎把这方空间从天启城中硬生生剜了出去。
外头哪怕有二品合道者经过，也只能察觉地底灵气略有沉降，绝窥不到内里真正的变化。
宁楚目光落向丹田深处。
暗红火光与深蓝水光缓缓旋转，化作一枚极小的太极气旋。
气旋中央，一缕漆黑法则被死死封住。
从幼童体内引出来的吞噬法则。
这几天，他一直在观察它、衡量它。
火之法则来自天网缝隙，水之法则来自东极海窍的干尸残躯。
一个属于当今天地，一个属于天网之前更古老的天地。
这吞噬法则跟那两者都不同。
更原始，更野。
也许是因为沾染了井底怪物的气息。
但对宁楚而言——管你之前属于谁，炼化之后，只能姓宁。
深吸一口气，神识沉入丹田。
“散。”
低沉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
太极气旋应声而解。
水火法则各自缩回丹田两侧，露出中间那团被压制了两天的漆黑丝线。
自由来得太快。
那缕吞噬法则没有半分迟疑，像一条被关太久的毒蛇骤然出笼——漆黑丝线化作残影，直扑心脉方向。
那里是阳神与肉身交汇的核心，整个生命力的中枢。
“嘶——”
宁楚闷哼一声，脊背猛地弓起。
体表瞬间浮现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血珠，从毛孔里被硬挤出来。
皮肤寸寸开裂，细密裂纹从胸口向四肢蔓延，像干涸河床上的龟裂。
痛。
比炼化火之法则时更痛，比吞噬无面血影时更痛。
之前的法则再怎么狂暴，本质上都在“破坏”——灼烧经脉、冲击丹田，是物理层面的摧残。
吞噬法则不一样，它不破坏。
它是吃。
漆黑丝线扎入心脉的瞬间，宁楚清晰感觉到生机在以恐怖的速度流失。
不是气血被消耗，是生命本身在被啃噬。
短短数息，他便感觉自己似乎老了好几岁。
“果然比水火凶险得多。”
好在他早有准备。
神象不灭经轰然运转。
两颗神象微粒同时亮起。
一颗在脊柱深处，厚重如山。
一颗在腰椎骨内，虽带着初生的粗粝，却已能牵动全身气血。
轰！
金色气血从骨骼深处翻涌而出，像无数条大河逆流，朝漆黑法则围杀过去。
有了炼化火、水法则的经验，宁楚没有蛮干。
他只封住心脉、识海、丹田三处死地，留出几条并不致命的经脉岔路，任由吞噬法则往里钻。
漆黑法则果然上钩。
它循着最浓郁的气血气息一路冲进右臂经脉。
下一息，宁楚右臂皮肤大片塌陷。血肉像被抽干了精华，迅速变得灰白枯萎。
剧痛从指尖炸到肩骨。
眼前发黑。
但他没收手。
左手猛地按住右肩，神魂化刀，沿着预设好的经脉岔口斩下去。
咔嚓。
右臂经脉与主脉的联系被他主动切断。
吞噬法则冲势一滞。
就是这一滞——
丹田内水火法则同时反卷而来。
火光如刃，水光如锁。
一红一蓝，不为消灭它，只为把它从右臂经脉里硬生生撕出来，拖向丹田中央。
漆黑法则剧烈挣扎。
它吞掉火光边缘，又啃碎水光外层，每一次碰撞都让宁楚身体猛颤一下。
密室地面阵纹接连亮起。
灵玉一枚接一枚黯淡。高阶丹药被他隔空摄来，直接震碎成药雾，顺着口鼻、毛孔疯狂灌入体内。
右臂经脉崩了三次，又被金色气血灌回去三次。
每一次重塑都比上一次粗糙，像用碎骨拼凑出一条勉强能用的通道。
“镇。”
宁楚低喝。
神象镇狱碑在百相道宫中微微震动。
厚重镇压之力垂落，像一只无形巨掌，按住那缕疯狂挣扎的吞噬法则。
漆黑法则猛地收缩，随即爆开无数细小黑线，朝四肢百骸钻去。
化整为零。
宁楚眼神一冷。
“还会分兵？”
他主动放开部分气血。
那些分散出去的黑线顿时像闻到血腥味的蛇群，齐齐扑向气血最浓之处。
可它们刚吞下第一口——
隐藏在气血中的火之法则骤然炸开。
暗红火光从内部灼烧黑线。
深蓝水光紧随其后，将被烧得迟滞的黑线一根根卷回丹田。
火炼其锋。
水困其形。
神象镇其根。
三股力量配合得粗暴，却有效。
吞噬法则第一次被逼退。
宁楚抓住这个间隙，神魂化作细密锁链，缠住漆黑法则核心，一寸寸磨断它本源之外的残留气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
密室里没有日月。
只有阵纹明灭，灵玉崩裂，以及被压到极致的喘息声。
第一个时辰，右臂经脉尽断。
第二个时辰，心脉外层被吞噬法则擦过，七窍同时渗血。
第三个时辰，第二颗神象微粒彻底凝实。腰椎骨深处传来一声低沉象鸣，厚重气血贯通上下，把几近崩溃的肉身重新撑住。
第四个时辰，吞噬法则与外界的牵引被磨断七成。
第五个时辰，所有疗伤丹药消耗殆尽。
第六个时辰——
漆黑法则终于被压入丹田中央。
宁楚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浑身浴血，皮肤裂纹密布，暗金蟒袍早被气血震成碎片。
每一次呼吸，都有黑色雾气从口鼻间溢出，又被他强行吸回去。
“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