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怒吼震得整個四合院院鴉雀無聲。
正在低頭數零錢、準備捐款的街坊，手全都僵在兜里。
意氣風發、帶隊募捐的劉海忠，臉上的笑容直接僵死，油光發亮的面皮瞬間煞白。
王紅霞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大步踏進場中，指著那只寫著血紅“捐”字的紙殼箱子，字字如驚雷砸在眾人頭頂。
“私自設箱、院內集資、強制鄰里捐款！”
“誰給你們的膽子！誰給你們的權力！”
她常年在街道抓紀律、管風氣，對政策條文爛熟于心，此刻暴怒之下，句句都是官方定調。
“明文規定！個人嚴禁私自組織公開募捐！”
“私人家事婚嫁、家中開支，一律不準聚眾攤派、院內籌款！”
“像你們這樣擺箱造勢、公開勸捐、道德綁架、全院攤派，屬于違規斂財！涉嫌變相投機倒把！”
這話一出，全院人頭皮炸麻！
街坊四鄰手里攥著的毛票、票據，瞬間燙得跟燒紅的烙鐵一樣。
投機倒把！
這三個字在這個年代，就是頂天大的帽子！
輕則大會批斗、通報單位、記檔降級，重則直接抓走勞教！
剛才還美滋滋盤算“薅鄰里羊毛”的劉海忠，腦袋“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他是院里的一大爺、廠里的領導預備役、今年穩穩的個人先進！
這要是定性為投機倒把，別說升職，不到農場喂牛哞哞已經是自己運氣好了。
劉海忠瞬間冷汗浸透後背，雙腿一軟，差點當場癱坐地上。
劉光齊背後頂住了劉海忠，微微搖頭，給劉海忠一個無妨的表情。
家里麒麟子都表示沒事兒了，那一定就沒事了。
所有人都嚇得噤若寒蟬，唯獨始作俑者許大茂半點不慌。
他非但沒有絲毫收斂，反倒抱著捐款箱，臉上掛著嬉皮笑臉的欠揍模樣，一臉的有恃無恐。
“王主任，您擱這兒開玩笑呢。這哪是什麼違規斂財啊？誰敢違規斂財啊？”
許大茂慢悠悠開口，語氣輕佻又隨意，扭頭看向何雨柱挑著下巴︰“你敢斂財嗎？”
“我可不敢。”何雨柱搖頭。
“你敢嗎？”許大茂又問旁邊鄰居。
“我不敢。”鄰居把手搖出了殘影。
許大茂接連問了七八個人，都是不敢，這踏馬誰敢，不想活了。
他揚著下巴，底氣十足︰“打1951年賈東旭募捐結婚之後，街坊鄰里誰家婚喪嫁娶、遇事缺錢，院里都是這麼互相幫襯！一大爺說了，天大地大，院里的規矩最大，十幾年都是這麼過來的，從來沒人說過不對！”
許大茂模糊事實，院里是年年捐款，可都是圍繞賈家展開的，誰叫賈家孤兒寡母的“窮”啊。
這話一出，院里一眾街坊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七嘴八舌跟著附和。
“對對對！沒錯！這是老規矩了！”
“以前易大爺主事的時候，次次都是這麼弄的！”
“都十幾年的老傳統了，哪有什麼違規的說法！”
原本心驚肉跳的鄰居，此刻全都挺直了腰桿，心里踏實了不少。
合著不是臨時亂來，是院里沿用了十幾年的老規矩，那還能有錯？
可這一番話，直接讓王紅霞瞬間渾身冰涼，一顆心沉到了谷底，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剛才還自我安慰，只是院里偶爾幾次投機取巧，是個別現象，整改批評一頓，寫個檢查啥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萬萬沒想到！
這種私自募捐、院內集資、私下攤派斂財的亂象，從1951年就開始了！
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的時間，她管轄的95號四合院，把違規斂財當成鄰里傳統，把觸踫政策紅線當成家常便飯！
這一刻，王紅霞徹底慌了，發自內心的怕了。
這根本不是個別住戶的私心作祟，而是整個院子根深蒂固、持續十幾年的集體違規。
十五年啊！
這麼多年，歷任街道干部檢查、年年文明院落評比、次次作風整頓，愣是沒有一個人發現、沒有一個人上報！
她渾身發冷，手腳發麻。
如果只是偶爾一次兩次，她還能壓下來，定為個人作風問題，簡單整改了結。
可長達十五年的常態化違規，性質徹底變了。
這說明要麼是歷屆街道工作嚴重失職，監管徹底缺位。
要麼就是整個95號院風氣徹底爛透，常年游離在政策法律之外。
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她根本不敢想。
95號院是這樣，那她轄區里其他十幾個院子呢？
是不是所有院子，都藏著這種延續十幾年的違規亂象？
是不是她一直引以為傲的轄區管理、年年先進，全是自欺欺人的笑話？
如果上級追查下來，這不是簡單的工作失誤。
這是重大監管失職、長期縱容違規風氣、漠視政策法規！
輕則撤職查辦、徹底調離街道崗位，重則記過處分、前途盡毀！
王紅霞站在原地，渾身僵硬，臉色慘白如紙，剛才的暴怒全然消失，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慌與無力。
她看著一眾還在沾沾自喜、覺得有理的街坊，看著嬉皮笑臉的許大茂，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故意的，許大茂絕對是故意的。
十五年積弊，一朝引爆。
她這個街道辦主任，這次怕是真的栽大了。
滔天的恐慌席卷全身，王紅霞腦子嗡嗡作響，冷汗順著後背浸透了衣衫。
但她能穩坐街道主任位置多年，絕不是只會發火的莽夫。
短暫的失神過後，求生欲瞬間壓過慌亂，混亂的大腦強行開機，飛速盤算著自救、止損、保官位的辦法。
不行！
絕對不能定性成“轄區普遍性違規、長期監管失職”！
一旦帽子扣死，十五年積弊爆出來，上級一查到底，她百口莫辯，直接撤職查辦，前途徹底歸零。
必須切割！
必須洗白！
必須斷臂求生！
王紅霞瞳孔驟縮，心里飛快捋清所有利弊。
第一，剝離主體。
絕不能承認是街道監管不到位、常年失察。
全部定性為95號院個別住戶，抱團徇私、私設陋俗、隱瞞多年、欺瞞街道！
是院子自己瞞天過海，不是她街道工作失職！
第二，切割年限。
什麼1951年就有的老傳統？
純屬無稽之談、歪理邪說！
她一概不認！
就定死，往年都是住戶私下小額往來、偷偷摸摸暗地操作，從未報備、從未公開。
今日是易中海惡意挑事、公然擺箱造勢、當眾煽動，才把私下陋習擺上台面！
之前街道完全不知情，無任何監管過錯！
第三，精準甩鍋，定點問責。
所有罪責，全部壓在失職縱容的易中海頭上。
易中海身為院里管事大爺，治院不嚴、默許陋習、帶頭跟風，是主要責任人。
全院普通住戶，定性成被舊陋習裹挾、盲目跟風、不知情犯錯，從輕教育、退還錢款、口頭檢討即可。
法不責眾，保住群眾，就造不出“全院集體違規、街道管理崩盤”的大案。
第四，主動攬小錯，規避大罪。
她可以承認自己近期摸排不細致、院落風氣巡查有疏漏，屬于輕微工作紕漏，寫份檢查、通報批評就能揭過。
但絕對不認長期監管失職、縱容投機亂象的致命大過！
第五，搶在公安、上級來人之前，自己先定性、先處置、先整改。
先一步出手，就是主動整改、積極糾錯。
等別人來查，就是被動暴露、隱瞞不報、罪責加倍！
電光火石之間，所有補救思路徹底成型。
王紅霞原本慘白慌亂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眼底的恐慌褪去，換成了狠厲、果決、破釜沉舟的冷靜。
你們這爛攤子院子，害我差點萬劫不復！
那就別怪我公事公辦，棄卒保車、斷臂求生！
她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刀。
心里已然敲定。
死貧道，不如死道友。
95號院的陳年爛賬，從此一刀斬斷！
我王紅霞的官位，誰也動不了！
王紅霞深呼吸好幾口氣，組織措辭之際。
就見，一道豐腴的身影擠了進來，對著滿院鄰居，淒淒切切開口，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各位大爺大娘、兄弟姐妹，求求大伙可憐可憐我們賈家吧！”
“我一個婦道人家，拉扯三個孩子，家里沒個壯勞力，日子本來就過得緊巴巴。”
“前陣子我婆婆犯錯交了罰款，棒梗又摔傷住院，家里錢花得一干二淨，眼下家里馬上就要斷糧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哭得肝腸寸斷、聞者心酸。
“本來我咬牙扛著，不願麻煩鄰里鄉親。可實在撐不住了，日子過不下去了！”
“今天院里發揚互幫互助的老傳統，求大家伙發發善心，順帶幫襯一把我們可憐的賈家！”
“多少都行，救救我們孤兒寡母吧！”
……
旁邊抱著募捐箱笑的想個反派的許大茂。
桀桀桀桀……秦淮如……歡迎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