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僵在冬青丛里，口罩捂着脸，只露出一双失神的眼睛。
拿捏了何雨柱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慌的。
这么多年。
撒娇有用。
卖惨有用。
掉眼泪有用。
伸手一拽，他必定停步。
眉眼一红，他必定心软。
哪怕是冷脸，只要她一服软，何雨柱永远回头。
她一直笃定。
何雨柱是拴在贾家打不走、骂不散、甩不脱、离不开，一辈子都跑不掉的老黄牛。
可刚刚那一甩。
没有犹豫。
没有留情。
没有半分不舍。
力道决绝、态度厌烦、眼神冰冷。
像是甩开黏在身上的脏东西，甩开纠缠不休的麻烦。
何雨柱真的不要她了。
如同给秦淮如心里循环播放高清重置《横空出世》电影结局片段。
这一刻什么矜持、算计、高高在上的姿态，秦淮如都顾不上，慌忙从绿化带里爬出来，只想着把老黄牛牵回来。
以前的她，永远端着。
永远等着何雨柱低头、等着何雨柱哄她、等着何雨柱上赶着讨好。
她从不主动、从不卑微、从不失态。
可现在，她慌了。
真真实实，彻彻底底地慌了。
老黄牛不是闹脾气！是不认主人了！脱缰走人了。
若是何雨柱真的不再管贾家死活，她秦淮如、小当、槐花、棒梗，还有贾张氏，一大家子在四合院里，没靠山、没依仗，可怎么活啊？
院里那些禽兽非得把他们敲骨吸髓不可。
“傻柱……你听我说……你别这样……姐，姐怕……”
秦淮如声音发颤，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
这会儿何雨柱像樱木花道教训掘田德男那样婶，揪着许大茂的领子把他抓的双脚离地，后背贴墙，咬牙切齿威胁。
“许大茂！今天的事儿，你敢跟婉莹讲半个字，柱爷要你好看。”
傻柱是憨憨，可不是傻哔。
今天这事儿说的好听是见义勇为。
说不好听是见义勇为。
再，难听点就是为女人打架。
何雨柱可不想因为这事儿惹的媳妇生气，卷铺盖回娘家。
许大茂不屑哼了一声，他天怕地怕，唯独不怕傻柱，上辈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顿小鸡炖蘑菇。”许大茂竖起一根指头。
“鸡，你买。”何雨柱咬牙做着最后的坚持。
“妥嘞！”许大茂一脸“还拿捏不了”的奸笑。看的何雨柱真想给他那张欠揍的马脸上来个宇宙幻影，可惜打不得。
“行，你溜达着，我做菜去了。”何雨柱把许大茂放下，故意理了理，凡立丁衣领，推着后厨门进去了。
呵~
丫刚才是给我嘚瑟来着吧？
淦！
许大茂有些生气，何雨柱什么时候学会人前显摆了？
“嗨嗨嗨……秦姐，后厨重地，闲人勿进，没看到我告诉你啊。”
“许大茂，你什么意思？”在许大茂面前秦淮如不用装白莲花。
秦淮如觉得许大茂如此针对她，是因为之前自己让许大茂付午饭钱还拿了好几个大白馒头，最后自己未能履约去小仓库跟许大茂一较长短，所以许大茂这小人记恨自己。
许大茂点了一支烟，吸了口朝着秦淮如脸上喷。
“我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哭、装可怜、拽胳膊、卖惨博同情！多少年的老套路了？秦姐能不能换点儿新鲜的。”
“以前柱子傻，吃你这套！现在？不灵了！祛魅了！嗨~祛魅了。”
“你以为谁还傻乎乎被你吊着，白嫖一辈子？”
许大茂的话，精准戳穿秦淮如的小心思，戳得她脸色惨白。
“我没有，大茂你怎么这么看姐……”
拉帮套这事儿，别人可以说，自己万万不能认，必须死鸭子嘴硬到底。
秦淮如口罩下的嘴咬着嘴唇，双眼蓄满泪水，一副你这样误会我，我很难受的表情。
心里却疯狂复盘。
是拉扯太多，消耗完了傻柱的耐心？
还是，小仓库看见自己跟老男人对线，不跟自己对线，嫉妒到失了智？
还是那句话，风能进，雨能进，傻柱不能进。
再说，傻柱你丫又不是刘邦，你要！我就给，那成什么了，是吧？
她不怕何雨柱生气。
不怕何雨柱吵架。
不怕何雨柱发脾气。
她最怕的是傻柱无所谓。
歌里可都是唱了，无所谓，谁会爱上谁，无所谓……
生气还代表在乎。
吵架还代表上心。
难道……傻柱最近遇上什么事儿了？
大彻大悟，参透爱的最高境界“放手”。
为了我？伤害我？
为了我？离开我？
不是……傻柱，我有没有给你说过三大爷闫埠贵哪里的书不能看。
看！看！看！
出事了吧！
“嗨嗨嗨……秦淮如想那个男人呢？醒醒嗨醒醒。”
许大茂夹烟的手，戳着棒梗的粮袋子，讨厌归讨厌，但便宜必须占。再说秦淮如还欠自己一场四合院何家地窖友谊赛没打呢。
占便宜没够，吃亏难受。说的就是许大茂这种人。
可老黄牛脱缰的恐慌，让秦淮如没注意到许大茂的小动作。
她声音放得软软糯糯，带着刻意压下去的委屈和颤音，眼睛盯着许大茂的眼睛，眨巴眨巴，试图放电、魅惑。
“大茂！小仓库的事，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是被逼得没办法，我就是不想孩子饿着，姐太难了……”
“大茂你跟柱子好好说说，别跟姐置气行不行？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你还不清楚姐是什么人吗？”
说着还给许大茂一个媚眼，一眼你懂的意思。
“安！”
许大茂抬手，要不是考虑到可能打不过秦淮如，早一巴掌甩对方脸上了。
“打住！秦淮如！打住！”
许大茂语气凌厉，字字铿锵，半点情面不留，怼得毫不客气。
“情分？你也好意思跟柱子谈情分？”
“十几年了！你拿柱子当过邻居吗？当过朋友吗？啊？你家缝纫机怎么来的？别说你不知道！”
“你就是拿傻柱当不要钱的长工！当你贾家一辈子的老黄牛！”
许大茂越说越怒，句句戳穿她的假面：
“诱捐、骗捐……借钱不还”
“你今天不是来解释！你是来维稳的！”
“你怕柱子清醒了，不伺候你贾家了，没人给你家兜底撑腰了！”
许大茂盯着脸色惨白的秦淮如，冷笑连连，继续暴击：
“秦淮茹！你个贪心无度的毒寡妇！沼泽里的白莲花，今日我便好好扒一扒你的龌龊心思！”
“傻柱烧的一手好菜，月月工资大半贴补你家，米面粮油、零钱票证源源不断往你屋里送，易中海时时照看，街坊邻里谁家有富余都分你一份，这般体恤，你非但不知感恩，反倒得寸进尺，占便宜没够！
平日里哄着傻柱掏钱，嘴上说着感念人家恩情，心里处处算计，扣着他的工资养自家老小，一点真心不肯交付，只把傻柱当提款物件。
逢年过节，鸡鸭鱼肉全往你家灶台端，傻柱连口热汤都落不下，分毫不知知足！
我许大茂从前不愿与你撕破脸面，只当你是拉扯孩子不易，处处忍让，可你是如何行事？
见我有好处便凑上来攀交情，捞不到半点油水立刻翻脸，背后四处嚼舌根，编排我是非，挑拨全院邻里矛盾！
嘴上满口柔弱可怜，扮作苦命人博取众人同情，背地里精于算计，事事都要占上风。
院里分物资、领补助，你次次抢在前头，半点亏都不肯吃。
旁人若沾你一丝便宜，你家老虔婆能指桑骂槐闹上三日，双标自私，尽显小家子气！
总拿孩子当挡箭牌，实则是拿孤儿寡母做幌子，榨干傻柱积蓄，耽误人家娶妻成家。
人家真心待你，你只图钱财温饱，假意温存，满心算计，这般虚伪凉薄，何以立足四合院！
人人都道你可怜，唯有我看得通透，你不是走投无路，是贪念难填！
依靠旁人施舍度日，却不懂知足感恩，一味索取，无半分回馈，这般心性，日后谁还敢帮扶于你？
今日我把话撂在此处，往后别再处处算计旁人，少拿柔弱模样蒙骗众人，收敛你那占便宜没够的心思，做人留几分良心，莫要把人好心全部耗光！”
秦淮茹，眼圈发红，低声辩解：“大茂，我拉扯三个孩子实在难……”
“住口！难处人人都有，谁不是勤恳过日子？唯有你，一心只想薅旁人好处，莫要再拿孩子当遮羞布，惹人耻笑！”
“怎么……”许大茂露出成昆笑：“你还想拿两颗过期的大白兔，一口馊了的破鲍鱼，换傻柱一辈子当牛做马？”
“别傻了，大婶！”
一番怒怼，句句诛心，字字扎肉。
秦淮如被怼得连连后退，浑身发抖，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至于羞愧、恐慌，秦淮如一概没有。
秦淮如要是有这些，就不是贾家的儿媳妇了。
许大茂平常嘴巴就叭叭的能说，没想到今天更能说了，口条这么好，真不愧是干宣传的，难怪娄晓娥每天晚上都乐不思蜀。
风紧！扯呼！
秦淮如心里清楚，今天只要许大茂在自己是讨不到半点便宜。
死缠烂打，只会愈发惹人反感，把本就脱缰的傻柱，推得更远。
聪明人，懂得顺势收局，伺机再来。
短暂的慌乱过后，秦淮如心里飞快冷静下来，权衡利弊，打了以退为进的主意。
她不再辩解，也不再放软姿态卑微乞求。
只是垂下眉眼，装作满心委屈、万般无奈、受尽委屈却无处诉说的模样。
不吵、不闹、不怼、不纠缠。
只用一副默默隐忍、黯然神伤的模样，静静站了两秒。
刻意将落寞、孤单、可怜的姿态做足，想要悄悄在何雨柱心底，埋下一丝微弱的愧疚种子。
随后，她轻轻咬了咬唇，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失落与疲惫：
“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信。”
“我不吵了，也不闹了，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