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黄家把郡兵兵权交还了?”
刘琦腾地从席上坐起来,把那虎符印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李华看他那副样子,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一趟黄家没白跑,兵权到手,江夏这块算是稳住了。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三天后,就有人找上了门。
李华正在偏厅喝茶,这年头的茶大为不同,先把茶叶弄成饼,吃的时候,先烤香,再捣成粉末,然后加入葱、姜、橘皮等调料一起煮。
比起后世的茶,更类似煮汤。
他正细细品着,想着要不要试着搞一搞炒茶,只可惜,这方面他也不是很懂。
这时候,有人通报,说太守有急事找他。
等去了刘琦处,见还有一人。
相互通名才知道,这人是江夏郡司马陈恭,管着郡兵的日常事务。
而他,今日前来,是来讨薪的。
陈恭拱手道:“太守,您看,营中欠发的俸谷衣粮,能不能……先补发一下?”
李华有些奇怪:“这才月中,发什么俸谷衣粮,你莫不是想要欺主。”
陈恭连忙道歉:“实不相瞒,黄家……已经连着两月没发了。”
“军官尚能得过,可士卒没有衣粮,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要不是黄家近日治丧,大家早就……早就闹起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几分:“如今大营归了太守管,您看这……”
好家伙。
原以为黄家交还兵权,是捡了个大便宜。
没想到,这便宜里头还藏着个窟窿。
江夏郡兵,少说也有五千人,两月没发粮饷……
这不是捡了个兵营,是捡了个麻烦啊!
刘琦脸上一脸苦相,坐在那里发愣,半天才憋出一句:“江夏的钱粮税赋,都在郡丞手里管着。到我手上的,也就够夏口城内外开销罢了。”
陈恭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暗自腹诽,你是刘表儿子,怎么这点事都办不成?
黄祖当太守那会儿,可从没听说郡丞能上天的。
李华看着刘琦,心里也是叹了口气。
这长公子,打仗不行,理政不行,连要钱都不会。
不过话说回来,这还真不能全怪他。
他从小就是高高在上的公子,偏又不得父亲宠爱,没参与各类事务,也就没有做事经验。
“长公子勿忧,”李华开口道,“有兵就有权。等把郡兵安顿好了,整个江夏都将由你来分配。到时候,他郡丞还敢卡你钱粮?”
刘琦苦着脸看他:“那眼下呢?”
陈恭连连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刘琦,又看看李华,那表情就像个讨薪的农民工。
李华挠了挠头,脑子飞快地转着。
陈恭的话或许有夸大,但军中情况应该确实不好。
当务之急,是把欠款补上去,稳住军心。
可钱从哪来?
刘琦手上没钱,江夏的税收又不在他手里……
忽地他心中一亮,有了主意。
“长公子,”李华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黄家不是准备找费家报复么?咱们可以做个中人,让两家休战,免了费家的兵祸。借此,让他们出点钱粮……不过分吧?”
陈恭在一旁听得满脸不解:“李使君,黄公欲伐费氏,替黄将军报仇,这种血海深仇,如何说合?”
李华嘴角微微上扬:“我自有办法。你且先下去,算好具体该多少钱粮,报上来便是。”
陈恭看看李华,知他要与刘琦商议,便一拱手,先退了出去。
李华笑了笑:“前日葬礼回来,我便说了,那黄成非是真心要与费氏死斗。他只是凭此旗帜,维护他黄家家主的地位罢了。”
刘琦皱眉:“就算如此,他也不可能听你说和,放弃对费家的报复啊。”
“不需要去说和。”李华摇摇头,“黄家本就准备等黄射丧期之后才行报复。丧期三月,那时,曹操早已南下。”
他顿了顿,看着刘琦的眼睛:“等曹操大军到了,他们两家便是真打起来,也无关紧要了。”
刘琦愣住了。
李华继续道:“所以,咱们根本不需要去劝黄成放弃报复。只需要趁这三个月,把费家的钱粮拿到手,把郡兵安顿好。”
他站起身来,走到案边,拿起笔递给刘琦:“长公子,你且修书一封给费家,就说你欲说和两家,免其兵祸。让他们出些钱粮,权当谢礼。”
刘琦握着笔,还在犹豫。
“费家会答应?”
“会。”李华笃定道,“费休已死,费家正惶惶不可终日。黄家要报复,他们巴不得有人出面说和。不过要一点钱粮而已,如何不会同意?”
刘琦咬了咬牙,提笔蘸墨。
李华在一旁看着,又补了一句:“等钱粮到手,郡兵安定了,再把郡丞换上你的人。到时候,你有钱有兵,便是真正的江夏之主。”
刘琦这边正写着,铁牛大步走了进来。
“先生,新野情报。”
李华忙接过来一看,顿时惊住,忙对刘琦道:“长公子,可得快些,曹军快来了。”
刘琦也是一惊:“什么曹操南下了?”
“正是。”李华将迷信递于刘琦。
信中言明,曹操先锋夏侯惇,领三万先锋军,已出宛城,正冲新野而去。
皆说和之名,让费家出钱粮这事,可得加急点,要他们也得了这军情,说不定就行不通了。
于是,李华带着陈恭,拿上刘琦亲笔书信,当天便赶去了费家。
要说人费家也是江夏大族,他家庄园规模丝毫不逊色黄家,而且是依水而建,简直就是一座水寨。
好在有太守名帖,费家也不敢拒人于门外。
这边的新任家主,是一个半百老头,他是费休之叔费宁,字安定。
“不知李使君,陈司马,来我费家何事?”
费宁的脸上有些阴郁,显然他这个费家新家主,过得也并不顺畅。
李华淡淡一笑:“费家主,我今日来此,是想说和你与黄家之事。”
这话一出,本就一脸愁容的费宁,更是苦着脸:“在下如何不知,只是,黄将军之事,乃是费休一人所为,与我费家何事。”
哦哟,费休可是前任家主,这也能说是一人所为?
很明显,这货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李华便一拱手:“好,既然你如此说,那就当我多事,希望黄成也能明白你这道理。”
说完,更是招呼陈恭,让他跟自己一起离开。
他这假装一走,对方果然就急了。
“李使君,方才是我不对,还请留步。”
李华停住脚步,侧头道:“我也懒得与你废话,直接与你交底,太守之意,他可以去找黄家说和,但你需出些钱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