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峻攥着刀柄,正盘算着要不要拼尽残兵冲一波,忽听东侧山道上传来阵阵脚步声。
一面 “刘” 字大旗从山林后转出,为首一将白甲长枪,正是刘封。
“霍司马勿忧,刘封奉主公、军师之命,率三千兵来援!”
霍氏部曲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刘封听霍峻说完详情,见曹兵在立寨,不待休整,便当即列阵,往河滩方向发起进攻。
他一路星夜疾驰,本就憋着一股劲,只想立下功劳。
可两军一交手,便知不对。
曹军虽是久战疲兵,可甲胄精良、阵型严整,盾墙往前一压,枪矛齐出,竟把刘封部硬生生顶了回来。
徐商见状,哈哈大笑:“正面交战,我天下无敌!”
挥令旗便要反推,可眼角余光扫过两侧密林,终究是怕了冷箭陷阱,不敢追得太深,便收兵回了河滩。
“哼,你有支援,我也有,只待北岸兵至,便搜山检林,让你无所遁形!”
这一波进攻,虽没占到便宜,却也不是全无成果。
河滩本就是泥沙淤积之处,经两军士卒反复踩踏,早已成了一片烂泥塘。
曹军新立之木栅,大半都已倒塌。
刘封退回残破营寨,苦思破敌之法。
这时,身旁脚步声传来,他转头一看。
见是陈到,其一身泥泞,也不知在林中蹲了多久。
他上前拱手,声音平静:“曹军甲胄精良,正面硬拼,我军占不到便宜。不如就近伐木,做成推木排。不与其比刀枪拼杀,只比拼力气。我军人多,他们站在泥里,有劲难出,必被推下河去。”
刘封眼睛一亮。
好计策!
刀枪砍不动链甲,可蛮力硬推,甲胄再厚也没用。
“就依陈将军之计!”
军令传下,军士四散入林伐木,不到一个时辰,便造出十数架推木排。
其大致为‘干’字形,横画两丈,竖画超三丈,粗如大腿。
将其平放,几十人抱着,像攻城槌一样往前推。
“推!”
一声令下,木排顺着泥地往前滑行,重重撞在曹军阵列。
曹兵虽有甲胄之利,却拿此无奈何,便是刀砍斧剁,一时也难断之。
这已从刀兵攻坚,变纯粹力量比拼。
刘封亲自抱着木排往前推,受他激励,四千余人轮番发力,越推越猛。
曹军两千余人久战疲惫,重甲在身,且脚下泥泞,不便使力,只能一步步往后退。
军阵越挤越密,后排士卒退无可退,脚下一滑,便被挤得摔进了汉水里。
链甲平日是护身至宝,可一入江水,便成了要命的累赘。
铁甲拉着人直往下沉,纵使水性再好,也扑腾不了几下,便咕嘟咕嘟冒着泡沉了底,成了鱼虾的食料。
“稳住!不许退!”
徐商挥刀砍翻两个后退的士卒,可根本拦不住溃败之势。
木排再往前一撞,前排军阵几乎崩溃,士卒们哭喊着往后挤,落水者越来越多。
刚好,北岸第一批船只到达,援军看到河滩这一幕,全都傻了眼。
徐商抬头望了一眼,牙关紧咬。
再不走,就全沉在水里了。
“前队断后!”他嘶声下令,“其余人——登船!”
他在亲兵死护下退到水边,率先登船稳住阵脚,指挥士卒分批后撤。
只是如此情况,便是再精锐的兵,也是指挥失效。
其他曹兵,纷纷效仿,拼了命的往船上挤。
有些船大的还好,能上不少人,可有些船小,刚爬上去几个,便承受不住,倾翻水中。
不消片刻,没能上船的,或被木排冲散,挤落水中,或跪地投降。
等徐商乘着渡船逃到北岸,回头望去,南岸滩涂已是尸横遍野。
三千精锐,能跟着回来的,不过数百。
河滩上,刘封一边收拢降兵,一边扯着嗓子喊:“有没有水性好的弟兄?快下水,把曹兵的尸首都捞上来!”
此话一出,旁边跪着的降兵顿时眼眶发热,心中暗道:果然是仁将啊!
打了胜仗还顾着敌人尸首,要让他们入土为安,这般仁心,当真难得。
其实吧,刘封可没想这么多,他只是单纯想捞起曹军尸首,然后,拔了他们身上的甲胄。
仗打赢了,军功到手,还白捡了这么多精良甲胄,刘封心里畅快得很,暗忖道:岳丈放心,此番总算是没辜负嘱托。
襄阳南门,喊杀声刚刚歇下。
刘备军又一轮攻势被击退,城墙上的兵卒瘫坐在垛口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曹仁立在城楼高处,把战场上下都扫了一遍。
连日猛攻下来,刘备军终于缓了些力道,想来也是损耗不小。
北面汉水上,乐进与周平打成僵持,谁也压不倒谁。
若是能腾出手来,派襄阳水师夹击周平,其必溃。
可惜,他并无余力,只长叹一声,望向西方。
满宠正好过来,见他神色,便知其所想。
“无须担心,徐商手下皆是精锐,必渡河成功,引大军来援。届时,我军顺势出城,前后夹击,刘备必败!”
曹仁点头,他也明白,是这么个道理,自己这边,能安稳守住便可。
扫视城墙,见兵卒皆疲惫。
正好牛金快步走来,禀报西墙守军已到极限,请求轮换。
曹仁当即下令,调蔡氏部曲顶上换防。
满宠轻轻叹了口气:“若非当初接蔡氏入城,多了这一支人手轮换,此番守城还真未必撑得住。”
曹仁明白此话何意,因接蔡氏入城,乃庞统主意。
他脸色微沉,硬声道:“没有他庞士元,我一样守得住襄阳。
顿了顿,他语气里又添了几分自信:“何况徐商一到,便能抄刘备后路,此战不仅能解围,还能大破敌军。”
“还有北线徐公明,说不定已寻到机会,击败关羽。到时候我军三线并进,乘势收复江陵,重掌荆州,亦非难事。”
满宠听罢,跟着望向北方。
他对徐商这路,还是充满信心的, 只是北线方面,徐晃当真能大破关羽?
可惜,现在大战到了紧要关头,通信更难,已与徐晃断联,不知其情况。
北面。
关羽营寨中,士卒们正在拆帐撤寨。
廖化跟在关羽身后,忍不住开口:“将军,此前您执意要据险立寨,挡住徐晃南下,怎么如今反倒要弃寨撤走?”
他很是不解,先前军师定下诱敌水攻之计,可关羽却命人寻险地扎寨。
现在,防守得好好的,并无危险,怎么又突然要放弃营寨。
关羽抚着长髯,语气淡然:“此一时,彼一时也。前番不知徐晃用意,便先阻他。而现在,对方阴谋具现,正好依军师原计行事。”
廖化愣了一下:“可万一徐晃还是不肯追,又当如何?”
关羽闻言,朗声一笑:“若我突然弃寨,假意回援,他必以为襄阳战事吃紧,如何肯让我走?”
廖化眼睛一亮,顿时明白过来。
“到时候,正好引他往新野河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