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仁等人,一夜没睡。
自打逃出张飞的钉梳阵,众人就提着一颗心,生怕赵云带骑兵追上来。
核心将领们几乎都没合眼,甲胄都没脱,抱着刀坐在地上,随时准备跑路。
可一夜过去,赵云却没来。
满宠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很是烦闷。
诸葛亮智算无双,李华诡计多端,他们怎可能放着赵云骑兵不用,让他们顺利突围去上庸?
他正想说什么,忽然——
“敌袭!!”
远处哨兵的尖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紧接着,马蹄声如闷雷炸响,数百骑从晨雾中撞出来。
当先一将银甲白袍,枪尖在晨曦中泛着寒芒。
“是赵云来了!”
曹仁猛地站起来,脸色大变。
此时,天刚蒙蒙亮,正是人最疲惫、最松懈的时候。
赵云偏偏选了这个时候杀过来。
营地里瞬间乱作一团。
士兵们刚从睡梦中惊醒,连兵器都不知在何处,更别说作战了。
“结阵!快结阵!”
曹仁提着刀,声嘶力竭地喊。
可乱兵如潮,哪里拦得住?
就在这时,一骑白马如闪电般冲入营中。
银枪横扫,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赵子龙在此!曹仁速来受死!”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赵云在乱军中左冲右突,枪尖寒光闪烁,每一次刺出,都有一员曹将落马。
连杀三员偏将,竟无一人能挡他一合。
“拦住他!快拦住他!”
曹仁急得眼睛都红了,带着亲兵亲自上去压阵。
好在曹军人数毕竟多,慌乱了一阵之后,终于在将领们的弹压下,慢慢结成了阵型。
赵云见阵型已成,也不恋战。
长枪一挥,带着骑兵退了开去,退到远处的小坡上,换马休息。
这就是骑兵的优势。
什么时候打,打到什么程度,全由他说了算。
“曹将军,快撤!”
满宠连忙道,“这是难得的喘息之机,再不走,等下一轮攻击,阵型就真撑不住了!”
曹仁也知道厉害,立刻下令:“撤!全军往西撤!”
士兵们如蒙大赦,连忙收拾东西,往西撤退。
行不过数里,马蹄声再起,赵云又来了。
曹仁只得再次下令,结阵固守,以免被赵云彻底冲散。
这时,庞统过来道:“曹将军,我有一策,或可使将军顺利到达上庸。”
本次突围,他原想领南路兵,然后回归周瑜处,却因曹仁担忧而失败。
既如此,他便存了死志,本愿死在张飞阵中。
又是曹仁,不顾生死,将他救出。
这份恩情,得还。
于是,他便想着,至少,也要帮曹仁逃出去。
曹仁连忙问:“先生有何妙计?”
庞统勒住马,沉声道:“如今,有上中下三策,可选其一。”
他伸出一指道:“下策:便如现在一般,结阵固守,走走停停。”
曹仁脸色一沉:“赵云骑兵来去如风,我们结阵他就退,我们走他就追。不出两日,我军体力耗尽,必全军覆没。”
“这是等死,万不可行。”
庞统伸出第二根手指:“中策:弃卒保帅。”
“将军只带数百亲信骑兵,轻装快马,连夜逃往上庸。赵云志在多杀多降,必不会死追,核心班底可保。”
曹仁略做思考,也摇摇头:“如此一来,留下的数千步卒,要么战死,要么降刘,再无他路。不成,不成。”
抛弃部下独自逃生?
他曹仁做不出这种事。
“那上策呢?” 他抬头看向庞统。
庞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上策,诱敌深入,围杀赵云,绝除后患。”
他顿了顿,又郑重道:“但此计凶险,我军士气低落,若是出了差错,会败得更惨。”
曹仁沉默了片刻。
下策是等死,中策是抛弃部下,上策是赌一把。
他曹仁,什么时候怕过赌?
“好!”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就用上策!”
“若能围杀赵云,就算付出再大代价,也值了!”
庞统一拱手:“将军放心,统必竭尽全力。”
却说赵云引兵而来,远远便见曹仁又在道中列阵。
阵型虽仓促,倒也勉强撑得住。
他自不硬冲,只率骑从阵前掠过,一轮箭雨泼过去,射翻数名曹兵,随即拨马便走。
曹兵阵中一阵骚动,好歹没有溃散。
铁牛策马跟在赵云身侧,回头望了一眼,瓮声瓮气地道:“若再多三五百骑,这等残阵,碾过去便是。”
赵云侧目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铁牛本是黄氏仆从,曾被黄承彦派去保护诸葛亮。
现在黄氏彻底投靠刘备,又献了战马,便顺带给他升了一个骑将,归赵云统辖。
到底是大族出身,这两月相处,赵云发现他对马战颇有见地。
赵云淡淡道:“我军人少,确实折损不起。慢慢耗着,等他们士气崩了,届时才是全灭敌军之时。”
他打仗向来稳,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不多时,哨兵飞骑来报:“将军!曹兵又开始动了!不过…… 他们这次往北去了。”
“往北?”
赵云眉头微皱。
上庸在西边,他们往北跑什么?
难不成是慌不择路,走错了方向?
赵云沉吟片刻,随即轻笑一声。
“管他往哪走,既然动了,就别想安生。”
“上马!追!”
他倒要看看,曹仁能玩出什么花样。
五百骑兵翻身上马,如一阵风般追了上去。
接下来的大半天,赵云就像一头盯上了羊群的狼。
曹兵结阵,他就绕着圈子射,专挑薄弱处撕咬;
曹兵要走,他就追上去骚扰,分割落单的小队,一口一口吃掉;
曹兵想反击,他就立刻退走,绝不恋战。
从清晨到午后,来回骚扰了四次。
每次都能咬下不少人,自己却折损极少。
而曹兵,也越走越偏,渐渐远离官道,进入了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
赵云勒住马,看了看前面的丘陵。
确实,这里山道狭窄,两边都是土坡,骑兵进去不好展开。
可……
曹兵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就在这时,哨兵又飞马而来:“将军!曹军中有马的,全抛弃大部队,往西逃了!”
铁牛听罢,两眼放光:“赵将军,曹仁跑了,可去收降士卒!”
赵云也笑了,曹仁还是怯了,抛弃大部队,自己跑了。
于他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曹仁等将领有马,跑了就跑了,反正不好追。
可留下来的几千步兵,没了主将,就是待宰的羔羊,尽数收降,又是一大助力。
这年头,人可是最金贵的资源。
几千青壮,要么当兵,要么开荒屯田,都是顶好的劳力。
“走。”
赵云一挥枪:“过去看看,劝降他们。”
他带着骑兵,慢悠悠地往曹兵的方向去。
没了主将的残兵,当翻不起什么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