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凌晖耀话锋陡然一转，眼神中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倘若你因为虞洛之事心存怨怼，或是对楼中生出了异心，乃至做出任何有损楼中利益，有违楼规的行为……”
凌晖耀身体微微前倾，他的声音不高，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那么，虞长老，届时就休怪凌某不念旧情，公事公办了。”
公事公办这四个字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悬在虞珏头顶的利剑。
虞珏整个人瘫软在轮椅上，他都听明白了，楼主这是在给他也是给所有人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红线。
彻底切割掉了他身为虞洛父亲的连带罪责。
保住了他大长老的位置与最后的体面，但也杜绝了他要为女儿报复的念想。
良久，虞珏颤抖着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声音嘶哑破碎，认命道：
“楼主……楼主所言……老朽……无地自容！”
“小女洛儿……她……她确实是罪有应得！”
“是老朽教女无方，酿此大祸！老朽……老朽本已无言再面对楼主，面对楼中同仁……”
说罢，他挣扎着似乎想从轮椅上站起来行礼，却因虚弱而未能成功，只能深深垂下头：
“等……等凌小姐伤势稍稳，老朽……定当亲赴玉星院负荆请罪！”
“至于洛儿……是生是死都是她的命数，老朽断不会因此事与楼主心生芥蒂，更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凌霄楼之事！”
“往后……老朽定当时时警醒，克己奉公，做好分内之事，以……以赎万一！”
说完这番话，虞珏好似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轮椅里闭上双眼，只有眼泪还在不停地流淌。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处理完虞珏，凌天殿内紧张的气氛并未松弛，反而因为凌晖耀目光的转移变得更加凝滞。
他先是从虞珏身上收回视线，然后落在了一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卫扬身上。
“卫扬。”
凌晖耀喊道。
卫扬心头猛地一跳，知道自己躲不过了。
他快步出列，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礼，姿态摆得很低，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属下在，楼主有何事吩咐？”
凌晖耀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盯着卫扬低垂的头顶，慢悠悠地开口道：
“你……知情不报，该当何罪？”
卫扬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连忙抬起头，脸上满是困惑：
“楼主明鉴！属下……属下实在不知哪里得罪了楼主？何来知情不报之说？还请楼主明示！”
“哦？你不知道？” 凌晖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虞洛身负超一流武功，此事在今日之前，楼中上下，包括她亲生父亲虞珏都蒙在鼓里。”
“偏偏……你却知道。”
“此次阿玉遇险，若非我及时援救，后果将不堪设想！”
“此等关乎楼中安危关乎的重要情报，你既然早已知晓，为何隐匿不报？！”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压：
“现在我很怀疑，你卫扬究竟是何居心！”
“是不是与那虞洛本就是一伙的？还是……你另有所图？！”
“若非你刻意隐瞒，我何至于对她（虞洛）的威胁预估不足，让我侄女平白受此苦难？！”
这番话扣下来……帽子可就大了！
不仅仅是失察，更是涉嫌勾结叛逆之罪！
闻言，卫扬脸色煞白，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楼主冤枉！天大的冤枉啊！属下与虞洛绝无勾结！属下知道她武功高强实属偶然，是她曾以此要挟于我，拿我全家性命逼迫，属下……属下才不敢声张啊！”
“楼主明察！属下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卫扬一边哭诉，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自己的父亲卫百川。
果然，卫百川一听儿子被如此指控，还牵扯到勾结叛逆的罪名，哪里还坐得住？
他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一张老脸气得通红，胡须都在发抖，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冲着凌晖耀就嚷开了：
“楼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儿卫扬行事向来谨慎，对楼主更是忠心耿耿！”
“他知晓虞洛武功之事，确是被那妖女胁迫不得已而为之！”
“此事他早已私下禀报于我，是我让他暂且隐忍以免打草惊蛇！”
“事发当日若非我儿在关键时刻带路，楼主如何能知晓那妖女身在何处？！”
“楼主不去追究那祸首虞洛父女的罪责，反倒在这里揪着我儿不放，是何道理？！”
“难道楼主自己未能保护好侄女也要迁怒于我儿吗？！”
卫百川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充满了愤懑，说到激动处，唾沫星子都飞溅出来。
说完，他还不忘看向坐在对面的三长老傅章，指望这位偶尔会替他们说几句话的老资格能帮个腔。
谁知，傅章眼皮子微微抬了一下，目光在卫百川和凌晖耀之间快速扫过，随即就闭上了眼，一副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
卫百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正待再说什么，旁边却有人等不及跳了出来。。
只见五长老丰卜忽然一拍椅子扶手，尖声道：
“卫百川！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
“你儿子知情不报就是失职！还拿什么胁迫当借口？！”
“若是真被虞洛胁迫，为何不早向楼主密报？”
“我看他分明就是心思不纯，故意隐瞒，好让你们二房在暗中搞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楼主明察秋毫，岂容你等狡辩！”
“正是！” 六长老也立即附和，“卫扬平日里看着精明，怎么偏偏在这等大事上犯了糊涂？”
“要说他心里没鬼……谁信？楼主，此事定要严查！”
这两人向来是凌晖耀的坚定支持者，此刻见楼主发难立刻抓住机会落井下石。
卫百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丰卜和毛冰，手指都在哆嗦：
“你们……你们血口喷人！谁不知道你们俩一向是楼主的应声虫！”
“为了巴结楼主什么话都敢说！我儿若有异心，何必冒险带路？”
“你们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虽嘴上强硬，心里却虚得厉害。
因为就算他们心里真有鬼，此时此刻也绝不能认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