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日天氣格外好,金燦燦的陽光灑滿了玉星院。
每日上午凌篤玉都會讓凌蕊推著她那輛輪椅到院中曬曬太陽。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舒服得讓人昏昏欲睡。
凌篤玉就窩在輪椅里身上搭著條薄絨毯,手里有時拿本閑書,有時什麼也不拿,閉目養神听著微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
凌蕊常常搬個小杌子坐在她旁邊,一邊做著針線,一邊輕聲細語地跟她說些樓里的趣聞。
凌篤玉偶爾應和兩聲,嘴角噙著淡淡笑意。
到了第三天晌午,日頭升得更高,陽光更是暖得恰到好處。
凌篤玉剛用過午飯正被凌蕊推著在院中慢慢轉悠,曬曬背,主僕倆低聲說笑著什麼,氣氛安寧愉悅。
就在這時院門處忽然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凌篤玉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只見一身風塵僕僕的凌暉耀正跨進院門。
他顯然是從外面匆忙趕回來的,身上的墨色勁裝還帶著塵土氣息,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眉眼間是揮之不去的疲憊,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在觸及院中輪椅上的身影時瞬間亮了起來。
“小叔叔!”
凌篤玉驚喜地喚了一聲,出于本能就想撐著輪椅扶手站起身迎上去。
“別動!” 見狀,凌暉耀臉色微變,腳下步伐驟然加快,幾個箭步就沖到了凌篤玉面前,雙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責備道,“阿玉!”
“胡鬧!曹神醫不是說了你腳傷未愈,萬不可著力更不能隨意站起嗎?快坐下!”
他的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嚴厲,可眼底的心疼卻濃得化不開。
凌暉耀上下打量著凌篤玉,見她氣色紅潤,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緊張的心情才稍稍松弛了些許。
凌篤玉被他按回輪椅也不惱,反而仰起臉,沖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得意道︰
“小叔叔,你別擔心嘛!”
“我真的好多了,曹神醫都說我恢復得快呢!”
“感覺再養兩天就能跟以前一樣活蹦亂跳了!”
她的笑容像一道暖流,立刻就沖散了凌暉耀連日奔波的疲憊。
他看著凌篤玉亮晶晶的眼楮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緩和下來︰
“嗯,我都看見了,能出來曬太陽是好事,但還是要小心,馬虎不得。”
“傷筋動骨一百天呢,你這才躺多久?”
一旁的凌蕊也笑著插話道︰
“樓主您回來得正好!您不知道那天曹神醫看見阿玉小姐傷勢恢復得這麼好,眼楮都瞪圓了,直呼聞所未聞!”
“說他行醫這麼多年還沒見過恢復力這麼強的年輕人呢!”
凌暉耀聞言,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伸手輕輕揉了揉凌篤玉的頭發,溫聲道︰
“那是自然,我們阿玉吉人自有天相,逢凶化吉,這點小傷好得快也是應當的。”
看著佷女精神煥發的模樣,再感受著這院里溫暖的陽光,凌暉耀只覺得自己連日來在霜葉城處理那些棘手事務的不快感,一時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沒有什麼比回家看到親人安好更能撫慰一顆疲憊的心了!
他直起身,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趕路而有些僵硬的肩頸,然後對凌篤玉道︰
“阿玉你先曬著,小叔叔去洗漱一下再換身干淨衣裳,這一身塵土別燻著你。” 說完,凌好耀指了指自己下巴上的胡茬,開了個小小的玩笑,“你瞧我這樣子,跟逃難回來似的。”
凌篤玉被他逗笑了,點點頭,乖巧地說︰
“小叔叔你快去吧,好好休息一下。”
“我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咱們晚上一起吃飯就行!”
“好。” 凌暉耀應下又轉向凌蕊,“蕊丫頭,晚上吩咐廚房弄幾個清淡可口的菜,我和阿玉一塊兒用晚飯。”
“哎!好 !樓主您放心吧,保管讓您和阿玉小姐吃得舒坦!”
凌蕊開心地應道,眉眼彎彎。
現在樓主回來了,阿玉小姐傷勢也好轉了,這玉星院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連空氣都變得更歡快了些。
凌暉耀這才轉身朝著自己的居所走去。
等到傍晚時分,玉星院里亮起了燈火。
凌暉耀已經休整完畢,換上了一身舒適的月白色家常長衫,頭發用玉簪松松綰著,洗去了風塵和胡茬整個人恢復了往日的利落。
他走出房門,先是對一直默默守在院中各處的風雨雷電和啟五人點了點頭,然後開口道︰
“這幾日你們都辛苦了,我既已回來,阿玉這邊有我。”
“你們且回去歇息吧,養足精神。”
五人立即應道“是”,對凌暉耀躬身一禮,又朝主屋方向微微頷首這才迅速離開。
凌暉耀邁步走向用作飯廳的東廂房。
剛到門口就听見里面傳來凌篤玉和凌蕊低低的說話聲。
他嘴角微揚掀簾而入。
只見屋內燈火通明,圓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幾樣家常菜肴冒著騰騰熱氣,香氣撲鼻。
凌篤玉還是坐在輪椅上,被凌蕊推到了桌旁合適的位置。
看到凌暉耀進來,她眼楮一亮,喚道︰
“小叔叔!”
凌暉耀走過去目光先落在桌上。
菜色不多,但樣樣精致︰
一道清蒸鱸魚,雪白的魚肉上鋪著細細的姜絲和蔥段。
一盤碧綠生青的蒜蓉菜心。
一碗炖得奶白濃香的菌菇雞湯。
還有一小碟凌篤玉最近頗為喜歡的糖醋藕片以及一份小炒肉…..樣樣都是他們平日愛吃的菜色。
“樓主。” 凌蕊笑著招呼又看向跟在凌暉耀身後半步進來的滅,“滅統領也來了,快請坐。”
滅依然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對凌蕊微微頷首便垂手立在門內一側,並沒有入座的意思。
凌暉耀在主位坐下,對滅和凌蕊招了招手,隨意道︰
“都坐下吧,這里沒有外人就我們幾個,一家人吃頓家常便飯不必拘那些虛禮。”
凌蕊听了,歡快地“哎”了一聲便在凌篤玉下手的位置坐了下來。
滅卻猶豫了一下,抬眼看向凌暉耀。
他是下屬,是護衛……與樓主和小小姐同桌用飯于禮不合。
凌暉耀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道︰
“滅,坐下。”
“咱們今日不談公事只敘家常,你最近盡心盡力,辛苦了。”
“這一頓就當是我替阿玉謝你。”
話說到這個份上,滅便不再推辭,低聲應了句︰
“謝樓主。”
這才在凌蕊對面,離門口較近的位置端正坐下。
凌暉耀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面前的酒杯斟了個七分滿。
那是樓里自釀的桃花酒,清甜可口。
他又看向滅︰
“你喝點?”
滅搖頭︰
“屬下職責在身,不飲酒。”
“那就以茶代酒。”
凌暉耀也不勉強,示意凌蕊給滅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