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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 第621章 救命之恩-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621章 救命之恩
    老苗被家丁搀扶着回到卧房时,已经醉得脚下发飘,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老哥哥”“当年”…..之类的话。

    他平日里酒量不差,可架不住今晚高兴,跟崔叔两人干光了一整坛十年陈酿,又说了半宿掏心窝子的话,出来时被夜风一吹,酒劲便彻底涌了上来。

    此刻,卧房里点着盏暖黄纱灯,陆岁岁还没睡。

    她正坐在窗下圈椅上,手里攥着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

    听到门外脚步声,她用余光撇了眼被搀进来的老苗身上,那眼神平静得很,平静得底下压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老苗就算醉得七荤八素,到底跟陆岁岁过了快二十年日子,一进门就觉出气氛不对。

    桌上没有像往常那样摆着温好的醒酒汤,床铺也没铺开,自家婆娘就那么端正地坐着,嘴角绷成一条线。

    “岁岁?”老苗松开家丁的手,扶着门框站稳,用力晃了晃脑袋,努力让口齿清楚些,“这,这是咋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彤彤那丫头又跟你顶嘴了?”

    他说着,脚步虚浮地往陆岁岁跟前凑,伸手想去扶她的肩膀。

    岂料陆岁岁身子一偏,那只手便落了空。

    她这才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面色泛红,酒气熏天的男人,不紧不慢地开口:

    “当家的,你也这么大岁数了,往后少喝点酒。”

    老苗闻言一愣,有些讪讪地收回手,干笑两声:

    “嗨,这不是老崔来了嘛,我高兴……就多喝了几杯,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陆岁岁没接他这话茬,而是站起身,走到洗漱盆旁,拿起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浸了浸盆里的凉水,拧干递过去。

    老苗接过来胡乱擦了两把脸又端起桌上那壶早就不烫的茶水,灌了两口,这才觉得脑子清明了些。

    然后他把毛巾往盆沿一搭,走过去,拉着陆岁岁的手,两人在床沿坐下。

    老苗握着她有些微凉的手掌,不禁皱了下眉,讨好道:

    “岁岁,你也知道我这位老大哥的脾气,无事不登三宝殿。”

    “当年要不是他……我这条命早丢在荒郊野外了。”

    “这份恩情,咱不能忘。”

    本以为把“救命之恩”搬出来,自家婆娘总能理解几分。

    毕竟这么多年,陆岁岁一直都是个通情达理的女人,对他那些江湖上的旧交故友,不说多热络,至少从没当面驳过他的面子。

    可话音未落,陆岁岁突然抽回手,力道不小,“啪”的一声拍在他手背上。

    随后她头一扭,别过脸去,肩膀发颤,再开口时,声音里那股平静终于破碎,露出底下早已压抑的火气:

    “老苗!你这个死没良心的!”

    “我给你生儿育女,操持这个家,里里外外一把抓,你倒好,总帮着外人说话!”

    老苗被她骂得怔住,脸上的陪笑彻底挂不住:

    “岁岁,你这说的什么话?老崔怎么就成外人了?他是我……”

    “我知道他救过你的命!”陆岁岁猛地转回头,只见她眼眶发红,连声音也拔高几分,但到底压着,怕被外头听见,“这些年我也惦记着他老崔,逢年过节还给他烧过香祈过福,盼他平安。”

    “可他这次来…..竟带着个受伤的姑娘,一问就是外甥女,可伤在哪,怎么伤的,打哪儿来,往哪儿去,一概没说清楚!”

    “你就没想过,万一那丫头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招惹了不该招惹的麻烦,到时候连累了咱家,耽误了彤彤的婚事怎么办?!”

    她说到“彤彤”二字时,声音明显又紧了几分,眼眶里的水光也重上几分。

    彤彤如今正在议亲的节骨眼上。

    对方是城里开绸缎庄的伊家,家境殷实,那伊公子也是个读书上进的好男郎。

    这门亲事要是成了,彤彤这辈子就有了着落。

    可要是这个节骨眼上,家里出了什么岔子,或是沾上什么不清不楚的人…..伊家那边会怎么想?

    老苗的脸色,在灯下一点一点地铁青下去。

    “崔大志,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些来路不明的人,还是早点打发走为妙。”

    “住个一两天也就罢了,至于养伤?”

    “她得养到什么时候?咱家不是善堂!”

    “再说,那个姑娘年纪轻轻的,伤得颇为蹊跷,你真信她是老崔的什么外甥女?”

    “哼!你拿人家当兄弟,人家拿你当什么,你自己掂量吧!”

    说完,她再也不看老苗,背对着他,拉过被子和衣躺了下去。

    被子蒙住头,只露出一个固执背影。

    老苗坐在床沿边一动不动,此刻酒意全无,是被那兜头一盆冷水给浇醒的!

    胸口里像是堵了团湿棉花,又闷又胀,偏偏还发不出火来。

    他了解自家婆娘,陆岁岁不是不讲理的人,她说的那些话,站在她的立场上来看,不能说全无道理。

    毕竟她是当娘的,为女儿的前程操心,天经地义。

    可老苗心里那股气就是顺不过来,想当年他走镖出事,浑身是血地瘫在荒道上,是老崔路过,二话不说就把他背起来,走了几十里山路找草药找大夫。

    临走时,老崔更是把自己的所有家当全部给他做盘缠!

    那天,两人喝了一宿酒,他苗大志曾拍着胸脯发誓…..往后不管上刀山下火海,只要老崔开口,他老苗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

    这话,他记了快十年。

    如今老兄弟落难来投,不过是想借个屋檐遮风挡雨,给受伤的孩子养几天伤,他怎么能开口赶人?!

    可另一边,是跟了自己快二十年的婆娘,是女儿的终身大事,是家里好不容易挣下的这份安稳日子。

    老苗谁都不想伤害,可偏偏两头都堵得他喘不过气。

    良久,老苗重重叹了口气,他没像往常那样凑过去哄陆岁岁也没再说一句话。

    而是站起身自己脱了外袍,搭在椅背上,然后吹熄灯,在床的另一侧直挺挺地躺下,面朝外,背对着自己的婆娘。

    黑暗中,两个人之间明明只隔了不到一尺距离,却好似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老苗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睡过去。

    而陆岁岁,则一动不动地蜷在被子底下,肩膀时不时轻颤两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老苗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吵醒陆岁岁又或者说…..根本没想去管她是不是醒着。

    洗漱完,他就去灶房胡乱吃了碗粥,便径直去了静心小院。

    院子里,晨光明亮而不刺眼。

    崔叔竟比他还起的还早,已经吃过早饭,正把凌笃玉连人带褥子一起抱到院中藤椅上晒太阳。

    凌笃玉靠在椅背上,身上搭着条厚毯子,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有了血色。

    她正和崔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内容无关紧要,不过是在说些家常话。

    崔叔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剥着橘子,一瓣一瓣递给凌笃玉。

    “阿玉丫头,你多吃点,这橘子是刘妈一早送来的,甜得很。”

    “崔叔您也吃。”

    “我吃着呢吃着呢。”

    气氛安宁又温暖,与昨晚主家卧房里那场无声冷战相比,仿佛隔了整整一个世界。

    老苗大步迈进院子时,人还没走到跟前,声音就先到达:

    “老崔!昨晚睡得好不好?”

    “你外甥女身子骨好些没?”

    他走到跟前,目光先在凌笃玉脸上扫了一圈,见这姑娘气色确实比昨天强,便满意点头,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红木盒子,往崔叔手里一塞,动作快得崔叔差点没接住。

    “喏,我这有根二十年的老参,送给你外甥女补补身子!”

    “受了伤的人,元气亏得厉害,这东西最管用!”

    崔叔低头一看那红木盒子,做工精细,盒盖上还雕着云纹,光这盒子就不便宜。

    他连忙推辞,手往外推,神色恳切:

    “老苗!情义我们收下,人参可不能要!”

    “太贵重了!这得值多少银子?你留着给弟妹…..或者你自己补身子也好。”

    “我们住你这儿已经够麻烦你了,怎么还能收你这么贵的东西!”

    凌笃玉也坐直了些,跟着帮腔,认真道:

    “苗叔,真不用。”

    “我年轻,底子好,养几天就没事了。”

    “这人参您收回去,给家里更需要的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