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众人只见三道年轻身影走了进来。
院门口的小厮急得满头是汗，脚步踉跄地追在三人身后，尖叫道：
“三……三位！三位请留步！”
“门房刚通报完夫人，您几位怎么就自己闯进来了！这，这不合规矩啊！”
他伸手想拦，可手伸到一半，硬是被灭扫过来的一道眼风给冻了回去，僵在半空，进退两难，嘴里翻来覆去就剩一句：
“这……这……这不……”
陆岁岁脸色发黑，手里攥着的帕子几乎都要拧断。
她今日特意穿了身新制的体面装束想来客院耀武扬威，此刻却被三个不速之客再次搅了个措手不及。
这三个人，尤其是为首那个生得跟画里仙人下凡似的男子，竟连正门通传的规矩都不顾，便径直闯了进来！
简直不把苗府放在眼里！
但陆岁岁到底是大户人家的主母，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嘴边的呵斥硬压下去，换上一副淡定神情，刚要开口……
“……”
然，她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
因为那个仙人似的男子，从进了院门之后，目光根本没有在她这个主母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他的视线越过满院花木，阶前仆妇，直直地投向了院子里最不起眼的位置。
在那里…..凌笃玉正拄着一根木拐，艰难地维持着站立姿势。
她身上穿的件靛蓝布衫，头发用一根素木簪胡乱绾着，几缕碎发被冷汗黏在苍白的额角上。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下巴更尖，颧骨显露，唯独那双眼睛，依然沉静，只是此刻，那份沉静里翻涌着猝不及防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微光！
见此一幕，凌晖耀的脚步在那一瞬间停住。
心，就像被人攥了一把又猛地松开。
一路策马狂奔，日夜兼程的焦灼，都抵不过眼前这一眼带来的冲击！
“阿玉。”
他几乎是喃喃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往那个角落走去。
灭和启紧随其后，两人的拳头在袖中同时攥紧。
他们比凌晖耀更早看见小小姐此时的状况……
那副模样，那根拐，那件素衣。
灭还好，面皮绷紧，牙关咬得咯吱响。
启到底年轻气盛些，眼眶当场就红了，死死咬着下唇，才没在众人面前失了分寸。
“小小姐……”
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颤抖。
凌笃玉也看到了他们。
看到小叔叔那张憔悴的脸庞，看到他眼中几乎快要溢出来的心疼与自责。
她心里那根紧绷了不知多久的弦，突然间就松开了。
浑身的劲儿像被抽空，拄着拐的胳膊开始发软。
但凌笃玉没有倒下，也没有哭。
她只是用力眨了下眼，把涌上来的酸涩逼回去，然后冲着他们嘴角向上弯了弯。
那是一个“我没事”的笑。
凌晖耀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角泛红。
就是这短短几息的沉默交汇，院中其他人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陆岁岁脸上的表情已从乌黑转变为难堪的煞白，只见她一个箭步挡在凌晖耀和凌笃玉之间，声音尖锐地拔高：
“站住！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强闯我苗府？！”
“若不说清楚，我即刻让人报官！”
灭率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挡在凌晖耀身前，对着陆岁岁一拱手，礼数周到，语气却没什么温度：
“这位夫人，得罪了。”
“我们是来找我家小小姐的！”
“方才急切了些，有所冒犯。如今人已寻到，我们这就走。”
说着，他侧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视线黏在凌笃玉身上拔不出来的凌晖耀，伸手在他后腰上不着痕迹地推了一把。
凌晖耀这才回了神，意识到此刻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最后看了眼凌笃玉，将千言万语压进眼底，然后才强行移开目光，对着陆岁岁也拱了拱手，算是致歉。
陆岁岁还没来得及发作，斜刺里突然蹿出一个人影。
苗英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大概是被这些人的无理再次气到，他先是把凌晖耀三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凌笃玉身上。
“啧！”
嗤笑一声后，偏过头，用一种极其轻慢的腔调对着灭说话，眼神却挑衅地往凌笃玉那边飘：
“你们算什么东西？！”
“闯入我苗府想带人走就带人走？当我们苗家是什么地方，客栈？还是善堂？”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大，像是故意要让全院的人都听见。
“你们说的小小姐，不会就是那个…..”
他拿手往凌笃玉方向一指，嘴角歪着：
“…….死瘸子吧？”
“死瘸子”三个字就像三根淬了毒的针，又准又狠地扎进空气里！
全院寂静。
凌笃玉握着拐杖的手指不禁收紧，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眼神都没怎么波动。
像是早就习惯了…..或许，早就无所谓了。
可有人无所谓不了。
凌晖耀的身影，几乎是在苗英话音落地的同一瞬间就消失了。
或者说，在场的人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觉得一阵凉风擦过面颊，再定睛时，凌晖耀已站在苗英面前，右手五指张开，掐住了苗英的脖子！
力道之大，掐得苗英面皮瞬间涨紫，眼珠子暴突。
他的脚跟都离了地，整个人被凌晖耀单手提得微微悬空，连呼吸都是奢侈！
凌晖耀的手指还在收紧，他的脸冷得吓人，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
“你……有种就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凌晖耀的声音里冒着森森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