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蕊姐跟着担心，凌笃玉只能撒谎，把信纸折好收入袖中后，她勉强扯出一个笑：
“没事，蕊姐！我要出去一趟，你等我回来。”
“什么！你又要走？这才回来几天……”
上前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快要溢出来的泪珠，凌笃玉轻声解释：
“蕊姐，你放心吧，真不是小叔叔出事了，而是我一个远方的朋友有点麻烦……所以我必须去。”
“你在家等我回来，到时候我就带你去都城玩，吃好吃的，好不好？”
见她不像在骗自己，凌蕊才用力点头：
“阿玉，你要快点回来！”
凌笃玉一把搂紧她，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对灭吩咐道：
“灭，去准备快马。凌霄楼里但凡有懂医术的，有解毒门路的，你都去问一遍，看谁能跟我一起去。”
“把消息也传给崔叔……算了，还是先别告诉他，免得他老人家担心。”
“好！”
灭应了一声，便转身大步而去。
消息在凌霄楼中传开，不过半日光景。
楼主的侄女…..那位凌小姐在寻访精于解毒与医术之人，说要赶赴北境救人。
楼中上下议论纷纷，都说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不巧的是，楼里医术最高的老神医前几日刚被邻城一位堂主请去诊治疑难杂症，人不在。
但楼中向来不缺能人，不少医者听闻是凌小姐相召又是去北境救将士性命，纷纷收拾药箱，愿意随行。
凌笃玉在玉星院中一边收拾随身物件，一边耐心等着。
她将一个包袱系好，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裳。
灭早已备好马车与快马停在院外，只等人齐便出发。
“小小姐，属下都准备好了。”
灭走进来，低声禀报。
“嗯，待人齐了一起走。”
凌笃玉头也没抬，将包袱结扣紧。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灭看了凌笃玉一眼，见她点头，立即走过去开门。
门外正站着两个人。
巫戈背着个灰布包袱，眉眼间那股昔日在圣殿中养出的阴郁感已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落地生根的沉稳。
月儿在他旁边，穿着身靛蓝布衫，头发只简单挽着，手里也提着一个包袱，脸上带着温和而坚定的神色。
夫妻俩并肩而立，一副要出远门的模样。
待凌笃玉走近看清来人，不禁有些惊讶。
她设想过很多人会来，比如楼中医者，或曾受过凌霄楼恩惠的江湖郎中，甚至一些慕名而来的能人异士…..
但凌笃玉没想到，第一个敲开玉星院这扇门的……竟会是巫戈夫妻二人！
心中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关于巫戈的身份，她很清楚….此人曾是丽北国圣殿的圣子，精研的便是那些外人视作邪术的奇毒。
月儿则是救过自己性命的恩人。
之所以他们夫妻二人能留在凌霄楼生活，只因当初凌晖耀网开一面，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而此刻，北境燃起烽烟，丽北国大军压境，对方下毒手段刁钻阴狠，正是与巫戈出身同源的邪术。
让他们前去救人…..合适吗？！
不等凌笃玉开口，似乎知道凌笃玉的顾忌，巫戈向前迈开一步。
没绕任何弯子，他坦然道：
“凌小姐，抛开您和楼主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不谈，眼下说句实话…..能救人的，怕只有我和月儿了。”
巫戈侧头看了月儿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月儿也回握了他一下，夫妻俩目光交汇，无需多言。
“消息早就传遍楼中，我都听说了。丽北国大兵压境，你们的将领中了奇毒，寻常手段解不了。”
“好歹我也曾是圣殿的圣子，那些毒….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也知道该怎么解。”
“我和月儿虽然是丽北国人，可欠他们的命，早就还清了。”
“当初圣殿要我们的命，是你们给了我们活路。现在这条命…..是凌霄楼的！”
“我愿意去北境救人。”
说完，巫戈便不再多言，只是看着凌笃玉的目光十分坦荡。
月儿也上前一步，声音柔和却同样坚定：
“凌小姐，刚才巫戈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如果您不放心……” 她顿了顿，咬紧嘴唇，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可以把我留下做人质。”
“等巫戈救完人，再把我放了。我们绝无二话。”
看着月儿那张温婉而认真的脸，凌笃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这八个字说来简单，可眼前这两个人，身份敏感，来历复杂。
按理说，她完全可以以“稳妥”为由婉拒，另寻他法。
但月儿当初救自己时，可曾因为自己是陌生人而犹豫？
巫戈在拼死都要救出月儿时，又可曾因为前路未卜而退缩过？！
况且….韩麟等不起。
丽北国的毒，确实不是陇元医者轻易能解的。
想通后，凌笃玉脸上的惊讶之色渐渐退去，眼神重新变得笃定。
她走上前，伸手扶住月儿的手臂，将那个要做人质的提议挡了回去。
“月儿姑娘，说什么傻话。”
“当初我能醒来，也是你救的。这份信任，我一直记着。”
“你们能随我一起去北境救人，那是最好不过。”
“丽北国的毒，我们这边确实不好解，有你二人在，胜算大得多。”
说完，凌笃玉松开月儿的手，后退半步，对夫妻二人微微颔首，像是对待同行的伙伴，而非需要提防的对象。
然后她偏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立在旁边的灭。
他的目光不断在巫戈和月儿身上扫过，带有审视却没质疑。
见凌笃玉看过来，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转身就往外走。
不多时，灭牵着两匹健马从角门出来，把缰绳递到巫戈面前。
接过缰绳，巫戈没急着上马，而是先仔细地检查了马鞍皮带和镫扣，确认牢靠后，才转身走到月儿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腰。
“来，慢点。”
月儿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显然也是会骑马的。
等她坐稳，巫戈才将包袱系在马鞍后侧，自己也翻身上了另一匹。
看着夫妻俩利落的动作，凌笃玉感觉心里踏实几分。
可她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对灭说：
“再等等，还有几位医者在路上，等他们到了，一起走。”
灭点头，退到一旁。
巫戈骑在马上，听到这话也点了点头：
“对，凌小姐，多些人去好。”
“他们就算解不了那种毒，北境受伤的士兵们也需要人救治。”
“我们两个……只能顾最要紧的那个。”
月儿也附和道：
“是啊，还是凌小姐想得周到。”
“战场上，刀伤箭伤也不少，有经验的医者多些，就能多救不少人。”
凌笃玉没回话，只是站在秋风微凉的院子里，将包袱往肩上紧了紧。
北境之行，迫在眉睫。
前方的路还长，毒还诡谲，战事还胶着…..但此刻，凌笃玉心中并无半分犹豫。
信任是她自己选的，路也是她自己选的.
“灭！”良久，凌笃玉忽然开口，“一会儿人齐了，咱们立刻出发。路上不要耽搁，换马不换人，连夜赶路。”
“是！”
灭应了一声，身形一展便消失在院墙之外，去安排沿途中的换马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