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凌烟转身往停车场走。
步伐不快不慢，和那天在老街离开时的节奏一模一样。
林峰跟上去，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林峰突然注意到一件事，老师的外套扣子系错，导致整件外套歪了一截。左边比右边低了至少三厘米。
林峰默默移开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我现在跟老师说，会不会被她打死？或者半路丢我下车，算了还是不说了。
停车场，一辆深灰色的SUV。
车身上有京都觉醒者学院的标志，一把剑和一本翻开的书。
柳凌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林峰把行李箱放好，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柳凌烟发动车子，挂挡，踩油门。
车子窜出去，林峰的后背贴在座椅上，安全带勒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时速从零跳到百公里，只用了三秒。
“老师，其实我们不赶时间，你可以慢慢开。”
“我知道，你闭嘴，不要打扰到我的专注力。”
柳凌烟的目光盯着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姿势标准得像驾校教材。
导航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
“前方限速六十，当前时速一百一十七，您已超速。”
柳凌烟没减速。
“您已超速，您已超速，您已超——”
“这破导航话真多。”
柳凌烟伸手按了一下屏幕，导航闭嘴了。
林峰默默把安全带又紧了紧。
我应该不会有事吧？她既然敢这么开，应该是有把握的吧？我要不要先给王虎留点遗言？
不到半小时两人便到了京都觉醒者学院，林峰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柳凌烟看到后一脸鄙夷。
京都觉醒者学院，行政楼。
报到手续很快。
招生办的人把一沓材料递给他，钥匙、学生证、课程表、宿舍分配单。
“宿舍在东区，六人间，独立卫浴，御兽系的学生不多，所以和其他系混住，你的室友一个是元素系的，一个武修的。”
林峰接过钥匙。
柳凌烟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一直没有说话。
等那人说完，她开口了。
“他不住宿舍。”
招生办的人愣了一下。
“柳教授，学院规定——”
“我知道规定。”
柳凌烟的语气很平淡。
“御兽系没有独立宿舍楼，他和元素系、武修系的学生混住，容易起冲突，到时候他不小心把人打死影响不好。”
招生办的人张了张嘴。
柳凌烟看了林峰一眼。
“住我那儿，一楼有客房。”
林峰看着她。
“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
“还是说你怕我吃了你？”
林峰立马闭嘴。
招生办的人站在办公桌后面，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她看了看柳凌烟，又看了看林峰。
“柳教授，这件事——”
“我会跟院长说。”
招生办的人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柳凌烟转身往外走。
林峰跟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小声的嘀咕。
“希望那小子规规矩矩，不然被柳教授打死都没人敢帮他说话。”
林峰脚步踉跄了下，随后面色不变的跟着柳凌烟走了。
小洋楼在学院最深处，掩在梧桐树后面。
红砖白窗，看起来颇有年代感。门口的信箱上贴着一张纸条。
“快递放门口，敲门没人就是死了”。
柳凌烟掏出钥匙开门。
林峰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他想象中的画面。
整洁、雅致、充满书香气息，茶几上摆着茶具，书架上整整齐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干净的地板上。
实际画面。
茶几上堆着三个外卖盒，最上面那个是酸菜鱼的，汤已经凝固了，表面结了一层白油，旁边还有半碗没吃完的米饭，筷子插在碗里，竖着。
沙发上堆满了衣服。
外套、卫衣、裤子、袜子，还有。
林峰的目光停了一下。
内衣裤。
地上散落着零食碎屑、几本翻开的书、一个遥控器，还有一只拖鞋。
另一只拖鞋在茶几下面，鞋底朝上。
角落里有一个巨大的猫爬架，一米多高，但上面没有猫。
挂着一件还没收的睡衣。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可能是外卖，可能是衣服，可能都有。
林峰站在原地。
“老师我可能是出现了幻觉。”
然后绕过柳凌烟把门关上，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打开。
眼前依旧是乱到极致的场景。
柳凌烟站在他身后，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我忘了一件事。”
林峰看着她。
“什么事？”
“我忘了先回来打扫。”
柳凌烟强装镇定，但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懊恼。“我本来想昨天收拾的，然后忘了。”
“然后您今天也没想起来。”
“对。”
柳凌烟的声音更小了。
林峰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三秒。
“老师。”
“嗯。”
“您平时都这样？”
“哪样？”
林峰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外卖盒，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衣服，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零食碎屑。
柳凌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遍，脖子根开始泛红。
“我很忙的。”
“嗯。”
林峰没有追问。
又沉默了几秒。
柳凌烟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林峰。
她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但眼神没有躲闪。
“你等一会儿，我先收拾。”
“不用。”
“不行。”
柳凌烟的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不少。
她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踩到地上那本翻开的书，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栽。
林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柳凌烟站稳了。
她的手有点凉。
林峰松开手。
“老师。”
“嗯。”
“我来收拾吧。”
“不行——”
“我看不得这么乱的房间，而且你应该不会做家务吧。”
柳凌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峰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走进客厅。
他弯腰把地上那本书捡起来，合上，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看着柳凌烟。
“您先上楼。”
柳凌烟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尴尬，有懊恼，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自己能收拾。”
“您什么时候能收拾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