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悠然站在原地，額頭布滿冷汗，呼吸略顯急促。她稍作調整，轉身走進居民樓。
剛進門，身體便微微一晃。
沈明軒見狀，立刻上前。
李悠然沒有逞強，輕輕靠在他肩頭，閉眼休整了幾秒。
此時，整棟樓的防御已經布置完畢。
二樓到五樓所有窗台，全部被厚實的冰牆封死，不留一絲縫隙，徹底杜絕異獸突襲的可能。
光頭隊長帶著眾人直奔三樓，推開房門。
房間里躺滿了受傷的學員和救援人員。
西北軍校的黃錦靠在牆邊，左臂傷勢嚴重，鮮血不斷順著袖口滴落。
北部軍校的王奎坐在窗台下方，作戰服破損嚴重，渾身沾滿灰塵。其余人或躺或靠，無一不是帶傷狀態，氣息虛弱。
光頭隊長蹲下身，簡單檢查黃錦的傷勢。
“骨頭沒斷，就是傷口太深，能自己走嗎？”
黃錦點點頭，撐著牆壁勉強起身，身形微微晃動，勉強站穩。
光頭隊長立刻上前，架住他的胳膊，扶著人朝外走。
副隊長走到王奎面前。
王奎咬牙撐地站起，右腿行動不便，全程默不作聲。
副隊長見狀，直接上前攙扶，帶著他朝一樓走去。
救援隊隊員分工明確，陸續將屋內傷員逐一轉移。
傷勢較輕的互相攙扶，重傷的兩人被固定在擔架上，緩緩抬出房間。
所有傷員被轉移至一樓大廳空地，隊內所有治療師即刻就位，全力展開救治。
林峰抬手示意，二壯立刻釋放聖光與生命之泉。
金色柔光灑落全場，落在每一位傷員身上。流血的傷口快速止血，創面慢慢結痂脫落，新生的皮肉快速愈合。
黃錦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臂，短短片刻，傷勢徹底好轉，手臂活動自如。
他抬頭看著眼前的眾人，喉嚨微動，想要道謝，卻一時語塞。
一旁的王奎活動著腳踝，右腿的痛感徹底消失，扭傷已經完全修復。
他沉默幾秒，鄭重開口。
“謝了。”
光頭隊長擺了擺手。
“不用見外，都是龍國人。”
光頭隊長站在門口，靜靜出神。
一個救援隊隊員從樓梯口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
那人臉上全是灰，左袖燒沒了，露出來的小臂上有一道已經結痂的疤。
他叫方磊，跟著光頭隊長干了六年。
光頭沒有回頭。
“外面怎麼樣？”
“基本清完了。”
方磊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叼在嘴邊，沒有點燃，
“那頭小黑貓和青鳥在收尾，暫時用不著我們。”
光頭點了點頭。
方磊把煙從嘴里拿下來，在手指上轉了兩圈面色沉重。
“頭，有件事得跟你說。”
光頭轉頭看他。
方磊避開他的目光，盯著對面冰冷的牆壁，緩緩開口。
“在你們還沒來的時候，西北軍校原本十五人，就剩十個，北部軍校十五人，剩下八個。”
光頭沉默片刻，追問︰“我們救援隊呢？”
方磊的聲音低了下去，頓了幾秒才出聲︰“原本五個人，老錢和小周沒了，突圍的時候他們兩個斷後，讓我們先走，之後就徹底失聯了，後面救援隊就剩我們三個。”
空氣瞬間沉重下來。
光頭沒說話。
方磊把煙叼回嘴里，狠狠的咬了一下過濾嘴，又拿下來。
“剛剛那邊傳來噩耗老趙也犧牲了，還有西北軍校兩人，北部軍校一人也都犧牲了。”
他語速不快，尾音帶著一絲沙啞。
掌心的煙被他捏得變了形，他沒有扔掉，死死攥著。
“一開始我們都以為是傷勢過重導致的昏迷，直到後面治療師過去檢查才發現老趙他們四人已經不行了。”
光頭站起身，大步走到大廳角落。
四張擔架整齊並排放置，遺體全都蓋著深色外套。
他蹲下身，掀開最外側的外套。
老趙的臉露了出來，面色灰白，雙目緊閉，嘴唇泛著青紫。
光頭靜靜看了幾秒，一言不發，重新將外套蓋好。
他依次掀開另外三張擔架的外套，三位年輕學子一一映入眼簾，確認完所有人，他緩緩起身。
“剩下的人呢？”
方磊跟在他身後回話︰
“活著的都在大廳。西北八個，北部七個，加上我們兩個，一共十七個人。”
光頭折返到老趙的擔架旁，再次蹲下，掀開外套一角，取下他胸口那枚磨得發亮的銀色救援隊徽章。
徽章冰涼，被他緊緊攥在掌心。
靜默兩秒後，他將徽章揣進兜里，仔細蓋好外套。
“先把活著的人帶出去。”
方磊點了點頭，沒說話。
劉凱這時從樓梯口走來，看了眼地上的擔架，迅速移開目光，安靜站在方磊身側。
三人轉身走向大廳中央，全程無人說話。方磊隨手將手里捏爛的煙，丟進牆角的碎磚堆里。
偌大的大廳里，死寂一片。
西北軍校的學員靠在左側牆根，有人低頭拆解擦拭槍械，雙手控制不住地發抖，反復擦了幾遍，依舊動作僵硬。
有人低頭整理背包，將犧牲隊友的徽章小心翼翼收好，拉上拉鏈，剛想起身，身形一頓，終究還是坐了回去。
全程無人交談，無人落淚。
北部軍校的學員守在右側。
一個寸頭青年擰開水壺，倒掉一半水，剩下的仰頭飲盡。
身旁隊友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言，默默收回視線。
他們有個同寢室的兄弟，沒能活著出來，現在就躺在地上。
光頭走到大廳正中，看了一眼大廳里的人。
光頭走到大廳正中，掃過在場所有人。
方磊摸出半包煙，看了看，又默默塞回口袋。
劉凱背靠立柱，閉著雙眼，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膝蓋。
死寂持續了很久。
這時，林峰從立柱旁走出。
他看向角落的四張擔架，又望向滿室沉默的眾人，開口打破沉寂︰
“需要我把他們的遺體，一並帶回去嗎？”
話音落下，全場一靜。
光頭驟然轉頭看向林峰。
方磊的動作僵在半空，劉凱猛地睜開雙眼。
大廳里西北軍校和北部軍校所有學員齊齊抬頭。西北軍校擦槍的學員停了動作，攥著槍托的手一松，槍械直接掉到地上，發出 啷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