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這對于一個未婚的女同志來說,這簡直是一種唐突和冒犯。
所以,他後來又自己悄悄去了兩次醫院,但每次走到病房門口,一想起夢中那些讓人羞恥的場景,他就覺得沒臉見人家。
完全不知道見了面之後,該用什麼心態去面對人家。
于是,兩次都只是在門口徘徊了一陣,最終還是沒敢進去。
現在被時念這麼當面提起,沈礪遠感覺自己的那些小心思仿佛都被看穿了一樣,更加不好意思見人了!
他猛地低下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兩只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得發燙,就連那向來溫潤的眉眼間,此刻也全是窘迫和慌亂。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嗯……知道了。”
時念看著他這副別扭又純情的模樣,心里頓時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但看沈礪遠那架勢,頭都快埋到腳脖子了,時念還是決定不打趣他了。
不過,她還是在心里樂開了花︰就照這倆人,一個明艷大方敢愛敢恨的美女,再配上這麼一個克己復禮、動不動就臉紅心跳的男人,這組合,簡直是太好嗑了!
也幸好這兩人看起來是郎有情妾有意,看來離喝弟妹茶的好日子,恐怕是不遠嘍!
時念清了清嗓子,決定再加一把火,故作平靜地說道︰“王娜娜她……特別喜歡你送的那支鋼筆,抱在懷里都沒舍得放下來,寶貝得跟什麼似的!”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余光悄咪咪地瞅了沈礪遠的耳朵一眼,差點就沒繃住當場笑出聲來!
這純情的大小伙子,也太好玩了!那耳朵紅的,簡直能滴血了!
她接著不動聲色地又添了一把柴︰“不過……王娜娜,她最近心情好像不太好啊。”
沈礪遠听聞,果然瞬間緊張起來,也顧不上害羞了,急忙抬起頭問道︰“嫂子,她怎麼了?是不是傷口還沒好利索?”
時念強忍著笑意,一本正經地胡說道︰“傷口好著呢,她媽媽親自照顧的她,能不好嗎》就是心情不太好,畢竟……她想見的人在學校里,她又出不來,這想見人又見不著,心里能不煩悶嘛!”
說到這里,時念又意味深長地偷看了沈礪遠一眼。
沈礪遠此時根本不敢和時念對視。
他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個……嫂子,我知道了,要是沒什麼別的事,我就先帶安安回去了!”
話音未落,他就猛地彎下腰,一把抱起還有些懵懂的安安,像是身後有狼在追一樣,腳步匆匆地就“逃”走了!
時念看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實在沒忍住,扶著陽台,毫無形象地哈哈大笑起來!
剛才可真是憋死她了!
回到教室,時念嘴角那抹笑意還沒收下去。
甦晚晴一瞧見她那一臉“猥瑣”的笑容,頓時打了個寒顫,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念念,你一個人在那傻樂呵啥呢?笑成那樣,可真嚇人!”
時念瞥了她一眼,故意賣關子,神秘兮兮地說道︰“別急,過段時間,再帶你看一場好戲!”
頓了頓補充了一句︰“這次是好事,天定良緣的好事!”
甦晚晴一听又有好戲,連忙應道︰“好啊!好啊!我最愛看戲了!”
沈礪遠像是被鬼追似的,抱著安安就朝著樓下飛快地跑去,那速度快得,都忘了自己懷里還抱著個軟乎乎的小娃娃了!
安安被他抱在懷里,一路顛得七葷八素,感覺五髒六腑都快移位了。
小家伙實在沒忍住,伸出小手,用力扯了扯沈礪遠的胳膊,帶著哭腔喊道︰“哥哥,哥哥,你慢點!你把我顛得都快吐出來了!”
沈礪遠被安安這一陣拉扯,才猛然驚覺自己確實太魯莽了。
他連忙放慢腳步,騰出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安安的背,滿臉歉意地安撫道︰“安安,對不起啊!是哥哥不對,哥哥跟你道歉!”
安安仰起還有些發白的小臉,看著沈礪遠,好奇地問道︰“哥哥,你剛剛和姐姐說的,是在醫院里的那個姐姐嗎?”
沈礪遠聞言,立刻低下頭,瞅著懷里的安安,有些意外地問︰“安安,你也見過那個姐姐?”
安安眨巴著那雙清澈的大眼楮,點了點頭︰“見過呀!那個姐姐的媽媽還給我裝了好多好吃的呢!”
沈礪遠在安安面前,可沒有在時念面前那麼拘謹和別扭。
他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嘴唇,狀似不經意地問道︰“那個……安安,你見到那個姐姐的時候,她都在干嘛呀?”
安安皺著小眉頭,開始努力回憶。
他把從進門到最後離開時,所見所聞的一五一十,都繪聲繪色地講給了沈礪遠听。
當沈礪遠听到時念把鋼筆送給王娜娜,王娜娜起初一臉嫌棄;可在知道是他送的之後,又瞬間把那支鋼筆視若珍寶、緊緊抱在懷里時……
沈礪遠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第一次,有些看不起自己。
他覺得,在感情這件事上,他這個七尺男兒,竟然還不如一個女同志來得勇敢!
人家姑娘家都敢大大方方地表明心意,自己一個男子漢,卻在這里因為幾個夢就扭扭捏捏,畏首畏尾,算怎麼回事!
他站在原地,愣怔了片刻,眼神從迷茫、羞愧,逐漸變得清明、堅定。
他像是終于下定了某種決心,重新抱緊懷里的安安,邁開大步,語氣無比堅定地說道︰“走!安安,哥哥帶你回家!”
安安不解地看著沈礪遠那張突然變得無比堅毅的側臉,心里產生了一種奇怪的錯覺。
他總覺得,剛剛那句“帶你回家”,好像……好像不是在對他說的。
但哥哥又確實是抱著他走的呀!
安安的小腦瓜都快想冒煙了,大人的世界,真的好難猜啊!
沈礪遠一路疾行,一回到家里,就把安安往張媽屋里一放,語速極快地交代道︰“張媽,最近安安要在咱們家吃住,麻煩您早晚接送一下他!”
說完,不等張媽反應過來,他就轉身,著急忙慌地跑上樓了,那背影,帶著一種奔赴戰場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