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东吸了吸鼻子,小嘴撇了撇,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看就要哭出来。
但他还是用力地忍住了,只是对着时念,用力地摇了摇头。
时念看着他这副强忍着眼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样子,心里也跟着一阵酸楚。
她知道,一个长期生活在没有安全感、充满了暴力和恐惧的环境里的孩子,最容易产生自卑、懦弱的性格。
她看着何小东,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她转过头,对着沈砺川说道:“砺川,你去……你看看柜子里有什么吃的没?拿一些给小东吃。”
大嫂一听这话,连忙上前一步,拉着何小东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一脸惶恐地说道:
“不用不用!时同志,我们怎么能……怎么能还要您给的东西呢!我今天……我今天就是带着小东来给您道个歉,歉道完我们就回老家了,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里了,要是不来给您当面道个歉,我这辈子心里都不会心安的!”
说着,她又忍不住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时念听了这话,更加不解了。
她看着大嫂,疑惑地问道:“回老家?你们……你们要回老家了?”
她记得,沈砺川之前跟她提过,这位大嫂,就是因为在家里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带着何小东,千里迢迢地来投奔何保国的。
她宁愿在这里过着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日子,也要留在家属院。
怎么现在……突然就要回去了?
她不就是睡了一觉吗?怎么感觉,外面的世界,好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砺川看出了她满头的疑问,便伸出手,将她揽进自己怀里,向她解释道:
“何小东苏醒后,已经向保卫处指证,是江清雅蓄意扔他出去将你撞倒,导致你早产的,人证物证俱在,江清雅故意伤害军属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军事法院已依法判处江清雅二十年有期徒刑,即刻押解至西北农场进行劳动改造。”
“何保国,因对其家属管教不严,涉嫌包庇,严重违反军纪,经组织研究决定,给予其强制退役处分,责令其即日离开部队!”
时念听完这番解释,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只想感叹一句:娶妻不贤,祸及三代啊!
如果当初,何保国没有贪恋江清雅那点所谓的“美色”,没有做出抛妻弃子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以他的能力和资历,未来的路,本可以走得很好,很稳的!
可现在呢?
一念之差,满盘皆输。
想想还真是……令人唏嘘啊!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门边,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大嫂和何小东,问道:“那……你们这次回去,是有什么打算吗?”
大嫂勉强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也带着一丝对未来的迷茫。
“这次,是和保国一起回去的,虽然说,我们已经离了婚,但村里有他这么一个男人在,好歹也能帮我们娘俩防一防那些没安好心的人,我还有一把子力气,只要没人再找我们的麻烦,我靠自己,也能养活我和小东的!”
时念听了这话,用力地点了点头,鼓励道:“对!你这么想,是对的!靠人不如靠己!那我祝你们……一路顺风,以后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大嫂听了这话,眼圈又红了。
她拉着何小东,又一次对着时念,深深地鞠了一躬,说了一声“谢谢”,才拉着何小东,转身离开了病房。
时念看着她们母子俩那相互依偎、却又显得有些孤单的背影,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她有些无力地靠在沈砺川的怀里,伸出手指,无意识地在他的胸口上画着圈圈,一边画,一边担忧地问道:
“砺川,你说……她们这次回去,还会不会有人欺负她们?那个何保国……他会不会出手帮她们?”
虽然沈砺川一直说,在工作上,何保国算得上是一员猛将。
但在时念看来,这个男人的人品,实在是不怎么样。
她有些担心,这对可怜的母子,回到那个村里后,会再次陷入困境。
沈砺川闻言,低下头,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眼睛,缓缓地说道:
“我看未必,那个大嫂,她以后的日子,或许会比何保国过得还要好!”
时念听了这话,顿时来了兴趣。
她疑惑地转过头,看着沈砺川,追问道:“哦?怎么说?”
沈砺川轻笑一声,解释道:“这次,她能在关键时刻,果断地带着何小东,站出来拆穿江清雅的阴谋,就说明,这个女人,骨子里,是一个善良、正直、并且知恩图报的人,她之前之所以一直隐忍退让,只是因为被生活压得没有了退路,缺少了那份站出来的底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上次何小东发高烧,是你救了他们母子,这件事之后,江清雅收敛了很多,她的日子,也确实好过了一阵子。所以,她一直都教育何小东,说你是她们的恩人,从这一点上,就足以说明,她们母子,都是那种有恩必报的性子,像这样知恩图报、又肯在关键时刻站出来说真话的人,只要有人给她指一条明路,她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时念听了沈砺川这番分析,歪着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这头刚点到一半,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哎了一声,然后转过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沈砺川,说道:
“不对!你不对劲哦!快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安排?”
沈砺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随即,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着承认道:
“这都被你发现了,我的念宝,真聪明!”
说他直接解释道:“本来,部队上念在何保国这些年没有犯过什么重大错误,又考虑到他退伍后的实际生活困难,决定给他安排一份连长同级的地方工作,作为安置。”
“但是,因为何小东在这次事件中,勇敢地站出来揭发坏人,属于‘立功’表现。所以,经过组织上研究决定,这份原本属于何保国的工作,就直接转给了何小东的监护人——也就是那位大嫂!”
时念听完这番解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她脸上瞬间就绽放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激动地一拍手,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这个好!这个安排,简直是太好了!”
“何保国这种就该这么治他,真是贤妻扶他凌云志,他把前妻踹沟里!这下好了吧!他前妻有工作了,他倒成了无业游民了!我看他以后,还怎么嘚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