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錄音里的對話來看，猴子問的問題集中在幾個方面。
人員規模、作息規律、安保力量。
這是搶劫犯的典型思路，先搞清楚目標身邊有多少人、什麼時候人最少、有沒有保鏢。
“建國，你覺得他們會在什麼時候動手？”
“不會太久，踩點階段一旦把信息摸得差不多了，他們就會行動。”
“按我的經驗，短則三天內，長則半個月，而且他們選擇的時間點很可能是在晚上，開發區人少的時候。”
伍季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晚上九點四十。
把錄音筆放在桌上。
“三天內。”他重復了一遍孫建國的話，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的一條縫隙，往外看了一眼。
樓下創業園的院子里空空蕩蕩，停車場里稀稀拉拉停著幾輛車，桑塔納停在最里面的車位上。
“建國，從今天開始，警戒程度提到最高。”伍季放下百葉窗，轉過身。
“你那邊有什麼需要，直接跟趙敏說，不用報我。”
“明白。”孫建國頓了頓︰“今晚您下班的時間，要不要提前一點？九點多走，路上車多，反而比深夜更安全。”
伍季考慮了兩秒，搖了搖頭。
“不用提前，該幾點走就幾點走，臨時改變作息反而容易打亂我們自己的節奏，但路線可以換，不走開發區大道，從創業園後門出去，走建設路，繞一圈再回宿舍。”
“那條路我熟，晚上車少，但路燈亮，路面寬，不容易被伏擊。”孫建國點了點頭。
“好，就按你說的辦。”
伍季重新坐回椅子上，拉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個黑色的長條形物體。
一根電棍。
黑色的橡膠握把，前段是兩個金屬電極，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大概有三十公分長。
他按下開關，電極之間 啪 啪地閃過一道藍色的電弧，空氣中彌漫開一股臭氧的味道。
孫建國看了一眼，沒有多問，只是說了一句︰“電壓多少？”
“二十萬伏。”
“夠用了，這玩意兒挨一下，壯漢瞬間也得倒下。”
伍季把電棍關了，放回抽屜里，但沒有鎖上，而是放在最順手的位置。
“你那邊也準備一下，該帶的東西帶上，別到時候手忙腳亂。”
“放心，鋼頭手電、伸縮棍和小手電電擊器都在身上，車上還有一根橡膠棍。”
伍季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從桌上拿起那份科盾的測試報告，翻到最後一頁，林曉明寫的那個日期3月5日。
距離科盾商用版交付，還有不到一個月。
這款產品一旦上線，簡網科技的安全能力將不再是潮汐系統里那個被動還原的簡單功能，而是一套完整的主動防御體系。
但他現在需要的不只是技術上的準備，還有資金上的支持。
科盾從去年九月啟動到現在，五個月的時間，研發投入已經花了將近四十萬。
林曉明那邊八個人的團隊，加上國防科大聯合實驗室的設備采購、服務器租用、軟件授權，每個月固定支出就是八九萬。
這還只是研發階段。
商用版上線之後，需要建銷售渠道、鋪售後服務網絡、做市場推廣，每一項都是錢。
伍季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趙敏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了。
“趙姐，還沒走？”
“還在對賬，初八開工這幾天的賬我理一下。”趙敏說道。
“科盾那邊第二筆研發經費，我已經批了，五十萬。”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五十萬？伍總，科盾上個月不是剛撥了十五萬嗎？”
“上個月是上個月的，這個月是下個階段的預算，林曉明那邊要擴團隊，從八個人擴到十五個人，還要采購一批新的測試設備，五十萬不一定夠。”
“明白了，我明天一早就辦。”
“還有，這筆錢走專項，單獨建賬，不要跟潮汐和簡網的運營資金混在一起。”
“好。”
掛了電話，伍季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楮，用手指揉了揉太陽穴。
五十萬。
加上之前的投入，科盾這個項目還沒產生一分錢收入，已經燒掉了將近九十萬。
這在2001年的中國互聯網創業公司里，算得上是一筆相當奢侈的研發投入了。
但他不心疼這筆錢。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中國做網絡安全，技術底子不扎實，後面的路走不遠。
潮汐能拿下全國八成網吧市場，靠的不是價格戰，是技術優勢和售後服務。
科盾要想在安全領域站穩腳跟，靠的也只能是技術。
而且他還有一個更長遠的打算。
科盾不只是要做一個網吧安全軟件，它要做的是一套完整的安全解決方案。
從終端防護到網絡安全，從病毒查殺到入侵檢測，從個人用戶到企業客戶，這個市場大到超乎絕大多數人的想象。
2001年的中國，網絡安全還是一個剛剛起步的行業。
瑞星、金山、江民這些殺毒軟件廠商還在忙著賣光盤，防火牆市場被國外廠商把持著，入侵檢測、安全審計這些概念對大多數企業來說還是天方夜譚。
而科盾要做的，就是在這個市場還沒成型之前，先把坑佔住。
3月5號上線，很快就是中美黑客大戰，剛好趁著這股風再加上潮汐和簡網的加持，一鼓作氣，直接拿下80% 的份額！
接著又開始處理其他文件。
就這樣到達了11點，
把桌上的文件收進抽屜里，從抽屜里拿出那根電棍，別在後腰，用外套蓋住。
“建國呢？”
“在樓下，車已經熱好了。”老周回復道。（這個也是保鏢）
“走吧。”
兩個人下樓，走向停車位。
停車場里，桑塔納停在最里面的車位上，發動機已經啟動了，排氣管冒著白色的熱氣，在寒冷的夜風里很快就散開了。
老周拉開後座的門，伍季坐進去。
孫建國上了駕駛座，把車門鎖好，然後才松開手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