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师专的校园里，那排老槐树开始冒新芽，嫩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薄得透光，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季莹莹从教学楼出来，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林荫道往办公室走。
“季老师！”
身后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带着那种十八九岁特有的莽撞和刻意压低的兴奋。
季莹莹回过头。
叫她的是计应二班的赵小军，平头，圆脸，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一件皱巴巴的t恤。
他旁边还跟着两个同学，一个胖一个瘦，三个人站在槐树下，表情像是有备而来。
“什么事？”
赵小军往前走了两步，挠了挠头，嘴角的笑意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睛里的八卦之光藏都藏不住。
“季老师，我们就是想问您一个事。”
“说。”
“那个简网的老板，是不是您对象啊？”
季莹莹的手指在作业本上顿了一下。
她没有马上回答，目光在这三个学生脸上扫了一圈。
赵小军一脸期待，旁边的胖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瘦子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但耳朵竖得笔直。
“你们听谁说的？”季莹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全校都知道了！”赵小军的声音大了起来，像是终于得到了发言的机会。
“季老师，您就别瞒我们了，上个月有人看到您从一辆黑色桑塔纳上下来，开车的那个人特别壮，一看就是保镖。”
“后来就有人说了，那是简网老板的车，简网老板是衡市人！”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和旁边两个同学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季莹莹看着面前这三张年轻的脸，心里有些好笑，也有些无奈。
师专的校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和伍季的事能瞒这么久，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毕竟这年头，开桑塔纳、带保镖、做互联网公司的年轻人，在衡市掰着手指头都数不出几个。
“行了你，八卦倒是挺灵通，专业课怎么没见你这么上心？”季莹莹没有正面回答，但语气里带着笑，也没有否认。
赵小军听出了这层意思，眼睛更亮了：“季老师，那就是真的了？”
“真的假的跟你有关系吗？回去好好准备你们的毕业设计，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季老师，我们就是好奇嘛。”旁边的胖子终于开口了，声音瓮声瓮气的。
“您说说呗，简网那个老板到底什么样的人？我们天天用简网，但从来没见过他长啥样，网上流传的照片又很少，只是听说是个大帅哥，是不是啊？”
“他这么年轻就弄出了简网，还是百万富翁，可是我们的偶像！”
“对呀对呀，是我们的偶像！”两个同学也起哄地说道。
“那你们就更应该努力学习，以后进简网工作，成为他的同事岂不是更好？”
。。。。
而伍季这边，孙建国把车停在国防科大旁边的招待所楼下，周远从后备箱里拎出行李，三个人开了两间房。
伍季自己一间，孙建国和周远一间，门对门。
伍季把行李放下，洗了把脸，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林晓明的号码。
“晓明，我到了。科盾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伍总，测试报告刚跑完最后一轮，我现在发您邮箱。明天上午九点，联合实验室的会议室，王老师和李副校长都会来。”
“好。明天见。”
。。。
评审会安排在国防科大计算机学院三楼的小会议室，比上次揭牌仪式用的那间小了一半，但设备更全。
投影仪、白板、几台测试用机，墙上挂着一块写满公式的黑板，角落里堆着几箱没拆封的服务器配件。
伍季到的时候，林晓明已经在调试投影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衬衫，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ppt，一页一页地翻。
“伍总。”林晓明抬起头，眼睛下面的青色很明显，但精神不错：“昨晚又跑了一轮压测，数据比上周好。”
“说说。”
“内存泄漏彻底解决了，之前windows mE环境下跑超过七十二小时会崩，现在连续跑了一百二十个小时，稳定。”
林晓明调出一张曲线图，蓝色代表内存占用，从左边到右边几乎是一条直线，只有微小的波动。
王怀民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看到伍季，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直接坐到会议桌对面，把缸子放下，翻开笔记本。
“王老师。”伍季打了个招呼。
“坐，都坐。”王怀民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李副校长一会儿到，我们先开始。”
林晓明按下投影遥控器，屏幕上出现科盾安全V1.0的产品架构图。
“科盾V1.0，核心定位是网吧安全防护系统，三层架构，底层驱动级防护，中间层策略引擎，上层管理接口，这个上次汇报过，不重复了。”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张功能清单。
“V1.0包含六个核心模块，病毒主动防御、系统加固、进程管理、注册表防护、网络过滤、日志审计。”
“病毒主动防御不依赖特征码，基于行为分析。”
“一个程序试图修改系统关键文件、注入其他进程、隐藏自身，不管它有没有被收录过，科盾都会拦截。”
王怀民插了一句：“行为分析这套逻辑，是我们实验室去年的一篇论文里提出的，林晓明把它工程化了，国内目前没有第三家能做到。”
至于为什么会没有第三家，因为第一家做到的，那肯定是jun方啊，他们的技术都会比民用的更先进许多。
伍季静静地等着林晓明继续，毕竟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了解的并不是很清楚。
“系统加固，锁定IE主页、注册表关键项、系统启动项，任何程序试图修改这些位置，科盾会弹窗询问用户，默认拒绝。”
林晓明翻到下一页，是一张测试数据的汇总表。
“过去三周，我们在全国七个城市、一百二十家网吧、三千二百台终端上做了灰度测试。”
“覆盖了从windows 98 SE到windows 2000 Sp1的六个系统版本，Intel和Amd两种硬件平台，内存从六十四兆到两百五十六兆不等。”
.....巴拉巴拉巴拉。
“科盾的正式发布定在三月五日。发布当天，我们需要同步上线官网、下载中心、售后支持系统。潮汐那边的推送渠道已经准备好了，简网首页也会给一个推荐位。”
“渠道呢？”伍季问。
“第一波走潮汐的存量网吧，全国一百二十万台终端，百分之十的转化率就是十二万台，一台两千到五千不等，按最低的两千算，两个多亿的市场空间。”
他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数学事实。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两个亿。
这个数字从林晓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李卫国的眉毛都微微动了一下。
伍季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笔账。
一百二十万台终端，百分之十的转化率，十二万台。
就算只有一半的网吧买最低配的两千元年费套餐，那也是过亿的营收。
但这只是理想状态。
现实是，网吧老板对安全软件的付费意愿有多高，还需要市场来验证。
上个月那场病毒帮了大忙，让网吧老板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电脑是会中毒的，中毒是会死机的，死机是会损失钱的。
这个认知，值多少钱，很快就知道了。
“渠道的事，我来推。”伍季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站起来。
“你们把产品做好就行。三月五日，一天都不能拖。”
从国防科大的办公楼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孙建国把车停在办公楼下面的停车场，发动机没熄火，暖风开着，看到伍季出来，下车拉开后座的门。
“伍总，回衡市还是？”
“先吃饭。”伍季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上安全带。
“去五一广场那边，找个安静的地方，吃完再走。”
孙建国点了点头，发动车子，驶出国防科大的校门，拐上芙蓉路，往市中心的方向开。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叫老长沙的菜馆门口。
店面不大，藏在五一广场后面的一条巷子里，招牌被油烟熏得有点发黄，但门口停着好几辆车，生意不错。
三个人要了一个小包间，点了四个菜，辣椒炒肉、剁椒鱼头、蒜蓉空心菜、酸豆角炒腊肉。
等菜的时候，伍季的手机震了。
是姚晓光发来的短信:“伍总，星图小游戏平台本周数据，日均独立访客四万七千，日均游戏启动次数十八万六千，七日留存百分之三十一。新增授权游戏十七款，累计一百四十一款。”
伍季看完，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辣椒炒肉端上来的时候，油还在滋滋地响。
孙建国吃得很快，但不急，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眼睛不时扫一眼包间的门和窗户。
这是他的习惯，吃饭的时候永远保持警觉。
老周坐在他旁边，吃相更斯文一些，但速度和孙建国差不多，两个人几乎同时放下筷子，同时端起茶杯。
“建国，上次那件事之后，开发区那边的巡逻密度上来了没有？”伍季夹了一块鱼头，边吃边问。
“上来了。以前晚上两个小时一趟，现在一个小时一趟，创业园门口还设了个治安岗亭，有民警轮班。”
“那就好。”伍季点了点头，把鱼骨头吐出来。
“但还是不能放松。科盾马上要上了，公司会越来越引人注目，盯着我们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明白。我和老周商量了，从下周开始，您的通勤路线增加到五条，每天随机选，出发前十分钟定。季老师那边，韩梅已经上岗了，路线也是随机，每天不定时。”
伍季看了孙建国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比自己操心更有效率。
要是上一辈子，他对于自己安全可能不会那么重视。
但这一辈子既然决定了创业，经营企业，而且他和老婆纪英还没有多大的政治背景，那么安全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即使有这些也不能完全保障。
没办法，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窜出一个水泥车或者是大运。
要真有，那只能看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