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和政府那边呢？我们的销售人员有没有联系上？”
赵敏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全国各大高校和政府机构的联系方式。
“联系了，但大多数都在忙，电话打不进去，邮件没人回。他们现在自顾不暇，没时间听我们推销产品。”
伍季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灰蒙蒙的天际线，脑子里在快速转动。
推销，在这个节骨眼上，是最没用的做法。
网站被黑了，服务器瘫了，数据丢了，你打电话去推销安全软件，人家会怎么想？
你在发国难财。
你在趁火打劫。
你不能推销，你得救人。
“赵姐。”伍季转过身，“所有销售人员的电话都放下，不要再主动联系客户了。”
赵敏愣了一下：“那我们的产品怎么推？”
“不推。让他们等在电话旁边，等客户打电话来。”
“等客户打电话来？”赵敏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伍总，现在客户都在忙自己的事，谁会主动给我们打电话？”
“会有的。”伍季的语气很平静：“当他们发现自己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就会想起市面上唯一能解决问题的产品。”
。。。。
时间又过了一周。
被攻陷的网站数量，已经突破了一百二十个。
教育网、科研网、地方政府门户、企业官网，甚至很多网吧，无一幸免。
“伍哥，科盾V1.1紧急版本的推送覆盖率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七。”陈浩楠的声音从工位方向传来，沙哑但清晰。
“所有已安装科盾免费版的终端，病毒库和主动防御策略均已更新到最新。”
“专业版那边呢？”
“专业版客户全部在线，无一失联。我们刚刚对一百二十家专业版客户做了电话回访，所有客户的终端均未出现因本次攻击导致的数据丢失或系统崩溃。”
伍季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在等一个更重要的数据。
不是科盾的激活量，不是专业版的订单数，而是那些购买了科盾防护的高校和政府网站，有没有被攻破。
手机震了一下。
林晓明从长沙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国防科大官网，今日遭受攻击四十七次，科盾防护模块全部拦截，无一失守。王老师让我转告你，学校的领导很满意，已经上报。”
伍季看完，把手机放回口袋。
内心有些忐忑。
为何忐忑啊？是真的怕这被上交。
但是他无法干预，只能等待。
但是就这么过了一天，形势瞬间发生反转。
一是网上那些安装了科盾的网吧自我宣传，以及在那些网吧上网的网民在各大论坛的传播。
二是国科大上报，迅速引起了上方的重视。
消息传得比伍季预想的快。
国防科大官网在连续四十七次攻击中屹立不倒的消息，首先在高校圈子里炸开了。
最先打来电话的是湖南大学。
网络中心的主任姓周，四十出头，说话带着浓重的长沙口音，语气急切：“是简网科技吗？我是湖南大学网络中心的，你们那个科盾，还能不能装？我们现在就要。”
周远接的电话，他捂着话筒看了伍季一眼。伍季点了点头。
“周主任，科盾可以装。您那边有多少台服务器需要防护？”
“十二台，不，十六台。核心数据库、门户网站、邮件系统、教务系统，全都要。多少钱不是问题，关键是快。”
“我们的技术人员今天下午就能到。”
“下午？能不能上午就来？现在才九点，等到下午黄花菜都凉了。”周主任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周主任，技术人员从衡市出发，到长沙要两个半小时，加上部署时间，下午能上线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咬牙做决定：“行。下午就下午。你们到了直接打我手机，我让人在校门口接。”
周远挂断电话，在订单表上写下第一行：湖南大学，16台服务器，科盾专业版（教育行业定制），年费32,000元。
笔尖还没离开纸面，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中南大学。
然后是华南理工大学。
然后是华中科技大学。
一个上午，周远接了四十多个电话，全是高校。嗓子说到冒烟，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赵敏从隔壁办公室过来，看到周远桌上的订单登记表已经写满了三页，密密麻麻全是高校的名字和服务器数量。
“伍总，这样下去不行。”赵敏把一摞打印好的订单汇总放在伍季桌上。
“高校这一波需求太集中了，我们的技术人员根本不够用，光是今天上午确认的订单，就覆盖了全国二十多所高校，一百多台服务器。”
“而且很多高校不在长沙，在广州、在武汉、在南京、在上海，我们没有当地的技术人员，派人过去要时间，客户等不起。”
伍季翻着那摞订单汇总，手指在纸面上快速滑动。
湖南大学、中南大学、华南理工、华中科大、武汉大学、南京大学、东南大学、复旦大学、上海交大、浙江大学....
每一个名字都是国内响当当的高校，每一笔订单都是对科盾的信任票。
但赵敏说得对，人不够。
科盾的技术团队目前分三块。
林晓明带的核心研发团队在长沙，负责产品迭代和技术支持，十五个人。
各地的售后技术原来跟着潮汐的地推团队走，全国八个分站加起来不到四十人，平时维护网吧客户的终端还勉强够用，现在突然涌进来上百个高校订单，根本接不住。
“赵姐，你马上做三件事。”伍季放下订单汇总，语速很快。
“给林晓明打电话，让他从研发团队抽五个人，临时组成高校交付专项组，今天下午就开始跑湖南本地的订单，湖南大学、中南大学这几家先搞定。”
“通知全国八个分站的技术负责人，高校订单优先处理，网吧客户的非紧急需求往后推一周，这个时候，高校的网站不能垮，这是政治任务。”
“启动紧急招聘，在长沙、武汉、南京、上海、广州这五个城市，各招五到八名技术工程师，要求有Linux和windows Server运维经验，能独立部署安全产品。”
“薪资开到三千到四千，包食宿，一周内到岗。”
赵敏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一周内到岗，这个时间有点紧。”
“紧也要招。让张姐那边加急，多付点猎头费无所谓，另外，从衡市本地招一批兼职的技术支持，大专以上学历，计算机相关专业，培训两天就能上岗，处理一些基础的安装和配置问题。”
“好，我马上去办。”
赵敏转身要走，伍季又叫住她。
“还有，赵姐，高校的合同走快签流程，不用等盖章，电子版先发过去，纸质版后补。客户现在要的是速度，不是流程。”
“明白。”
赵敏走后，伍季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看了一会儿。
高校这一波，来得比他预想的猛，也比他预想的急。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高校之后，是政府。
政府之后，是企业。
这场黑客大战，会把整个中国互联网的安全意识从沉睡中打醒。
而那些醒过来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科盾。
下午两点，湖南大学。
林晓明亲自带着两个工程师到了岳麓山下。
周主任在校门口等着，一见面就拉着林晓明的手往网络中心跑，路上连客套话都没说几句。
网络中心在图书馆四楼，一间不大的机房，密密麻麻的服务器柜子排成两排，风扇的嗡嗡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周主任站在机柜前面，指着那一排闪着绿灯的服务器，语速很快：“这是门户网站服务器，这是数据库服务器，这是邮件系统，这是教务系统。”
“昨天到今天，防火墙日志里记录了三千多次攻击尝试，百分之七十来自境外Ip。”
“我们的防火墙是去年刚采购的，当时厂家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千兆级防护、智能识别，真打起来了，屁用没有。”
“昨天下午被黑了两次，首页被挂上了他们的标语，校长亲自打电话来骂我，我...唉。”
周主任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晓明没有接话。
他走到机柜前面，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服务器的型号和接口，然后站起来，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接上服务器的管理口。
“周主任，科盾的部署分三步。第一，在每台服务器上安装科盾安全Agent，这个大概需要十分钟。”
“第二，配置主动防御策略，包括病毒防护、入侵检测、系统加固，这个需要二十分钟。”
“第三，接入我们的云端威胁情报中心，实时同步最新的攻击特征和防护规则，这个自动完成。”
“总共半小时？”
“四十分钟。每台。”
周主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
一周之内，科盾的技术团队分多路跑遍了全国二十多个城市，为四十多所高校和政府网站部署了安全防护系统。
没有一台服务器在部署后出现被攻陷的情况。
这个成绩，在4月中旬的中国互联网上，堪称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