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这些数据，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姚晓光的号码。
“姚工，今天的数据看到了？”
“看到了。比预期的好。”姚晓光的声音有些兴奋。
“但有个问题。异步对战的匹配速度在晚高峰变慢了，用户平均要等十五秒才能配上对。”
“什么原因？”
“服务器没问题，是算法的问题。”
“现在的匹配逻辑是随机匹配，不考虑用户水平和地域，效率太低。”
“我跟团队讨论了一下，准备改成按积分分段匹配，同时优先匹配同省用户，利用地理位置减少网络延迟。”
“改。三天之内能上线吗？”
“两天。”
“好。”
12月28日，星图游戏平台上线的第七天。
姚晓光从长沙发来了一份详细的运营报告。
上线首周数据汇总：
累计注册用户：九万三千人。
单日最高注册：一万八千七百人（首日）。
累计充值总额：七万八千元。
单日最高充值：一万六千三百元（第六天）。
付费用户总数：五千一百人。
新用户首充转化率：百分之二十四。付费用户平均充值金额：十五块三。
月卡累计销量：一千八百二十一张。七日留存率：百分之二十二。
七天留存百分之二十二，这个数字让伍季微微挑了一下眉。
棋牌游戏的用户留存天然偏低，因为玩法单一，用户新鲜感过去之后流失速度很快。
百分之二十二的七日留存，意味着每五个新用户里有一个会留下来继续玩，这个数据放在2000年的棋牌游戏里，已经能和联众掰掰手腕了。
报告的最后，姚晓光写了一段话。
“伍总，星图首周数据跑出来了，比我预想的要好。但有个问题需要你决策：Flash小游戏平台要不要现在启动？”
“技术方案我已经想好了，用一个独立的页面聚合Flash游戏，用户点开就能玩，不需要下载，不需要注册。”
“游戏内容先找现成的，我在网上筛选了一批质量不错的Flash小游戏，联系作者谈授权，单个游戏的授权费大概在几百到一千不等。”
“如果现在启动，春节前能上线第一批游戏。”
伍季把报告看了两遍，然后拿起电话拨了姚晓光的号码。
“姚工，Flash小游戏平台现在启动。”
“授权费的事你直接批，单个游戏不超过一千块不用报我。第一批先上五十款游戏，春节前必须上线。另外，Flash平台的品牌要用星图的子品牌，叫星图小游戏。”
“好。”
“还有一件事，姚工。”伍季顿了顿，“你有没有想过，Flash小游戏平台不只是星图的附属产品，它可以独立成为一个流量入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Flash小游戏这个赛道，现在没人做。如果我们能抢在所有人前面把平台做起来，两年之后，它就是另一个简网。”
“明白。”
当天下午，伍季站在季莹莹家楼下的单元门口，手里提着一箱水果和两瓶五粮液。
周远本来给他准备了更贵重的礼物，什么进口保健品、高档茶叶，被他一一否决了。
第一次正式上门，太贵重反而显得刻意。
水果和酒，普通人家串门的配置，但酒是五粮液，不算寒酸。
季莹莹家在衡市城南的一个机关家属院，六层红砖楼，和钢铁厂家属院差不多的格局。
她父亲季建国是衡市财政局退休的副科级干部，母亲王秀兰在区教育局退休，两口子都是体制内出来的，说话办事透着一种衡市人特有的稳重。
“来了？快进来，外面冷。”王秀兰开的门，五十出头的年纪，烫着短发，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围着围裙，手上还带着水珠，显然是在厨房忙活。
“阿姨好。”伍季把东西递过去，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季建国从沙发上站起来，摘掉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六十岁的人，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说话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小伍来了？坐，坐下说话。”
伍季坐下来，季莹莹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毛衣，头发散下来，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妆，比平时多了一分精致。
“喝茶。”王秀兰端了两杯茶过来，一杯给伍季，一杯给季莹莹，自己坐到季建国旁边，目光在伍季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带着满意的笑意。
“小伍，你那个公司，最近忙不忙？”季建国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问。
“忙。年底事情多，游戏平台刚上线，网吧系统也在升级，这几天天天加班。”伍季没有刻意说忙，也没有刻意说不忙，实话实说。
“年轻人忙点是好事。”季建国点了点头，“但也要注意身体。我看你比上次来瘦了。”
“爸，我跟他说了，他不听。”季莹莹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工作再忙，饭要按时吃。”王秀兰从厨房端菜出来，边走边说，“莹莹你也是，别光说他，你自己在学校也忙，两个人互相提醒着点。”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糖醋排骨、老母鸡汤，摆了满满一桌。
王秀兰的手艺和林秀英不相上下，都是衡市本地菜的路子，咸鲜为主，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
“小伍，吃菜。”王秀兰把一块红烧肉夹到他碗里，“莹莹说你爱吃这个，我特意多炖了一会儿。”
“谢谢阿姨。”
饭吃到一半，季建国放下筷子，看着伍季，问了一个让他微微意外的问题：“小伍，你那个公司，现在有多少人了？”
“两百出头。技术部三十多人，运营和市场加起来一百多，加上总部行政财务，两百出头。”
季建国点了点头，又问：“年营收呢？”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直接。伍季看了季莹莹一眼，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意思是该说的可以说。
“今年总营收大概在两千五百万左右，净利润不到一千万。”
两千五百万。
这个数字说出来的时候，季建国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
王秀兰正在盛汤的手也微微顿了一下。
他们知道伍季的公司做得不错，但没想到是这种量级。
两千五百万营收，放在2000年的衡市，已经是一个中型企业的规模了。
而做出这个成绩的，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一个半年前还在深圳等着被裁员的年轻人。
“不错。”季建国端起酒杯，和伍季碰了一下，“比你爸当年强多了。”
伍季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父亲伍德明当年在钢铁厂当工程师，工资几十块一个月，和现在确实没法比。
但那个年代的工程师，含金量不一样。
“小伍，阿姨问你一个事。”王秀兰放下汤碗，看着他的眼神认真了一些，“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莹莹把事办了？”
伍季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季莹莹。她的耳朵尖又红了，但没有低头，而是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种你看着办的意思。
“明年。”伍季说，“等公司再稳定一些，明年把婚事办了。”
“明年什么时候？”王秀兰追问。
“上半年。”伍季想了想，“四月或者五月，看天气。”
季建国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没有再问。
王秀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给伍季又夹了一块排骨，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瘦的。”
季莹莹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微翘，桌子下的腿晃得更欢快了。
。。。
2001年1月
新千年的第一个元旦，衡市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
伍季站在创业园c栋四楼的窗边，手里端着季莹莹早上给他装的热豆浆，看着楼下的梧桐树披上一层薄薄的白。
雪不大，落在地上就化了，只在树枝和车顶上积了浅浅一层，像是有人拿筛子细细地撒了一层糖霜。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周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文件夹。
“伍总，这是上个月公司整体的财务汇总，赵敏姐说让您先过目，下午的年度总结会上要用。”
伍季接过文件夹，翻开。
第一页是简网科技2000年12月财务数据总览。
简网广告收入：438,000元
网易、搜狐、新浪的广告合同还在执行期，腾讯的底部链接和新加的百度搜索框合作都算在这一栏里。
百度的一百一十万年费虽然是分月确认收入，但现金已经一次性到账了，十二月份确认了九万多。
潮汐系统收入：3,862,000元
年费收入占了将近一半，一百八十多万。
广告联盟分成持续增长，十二月份达到了九十二万。
硬件销售五十三万，技术服务费二十一万，零零碎碎加起来，三百八十六万。
星图游戏平台收入：78,000元
上线第一周的数据，累计充值七万八。
这个数字和潮汐、简网比起来微不足道，但伍季看重的不是这个。
总收入：4,378,000元
总支出：1,250,000元
人力成本六十八万，服务器及带宽二十五万，市场推广十八万，办公及杂项十四万。
净利润：3,128,000元
公司账面流动资金：8,460,000元
八百四十六万。
伍季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到第二页。
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各业务线利润贡献占比，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赵敏在财务这一块已经越来越熟练了，报表做得比他前世见过的一些上市公司还要规范。
他把文件夹合上，递给周远。
“下午的会，让赵敏把这份报表做成ppt，重点标注各业务线的增长趋势和利润贡献占比。另外，让姚晓光从长沙过来一趟，星图的数据他要在会上讲。”
“姚工那边已经通知了，他今天上午的火车，中午到衡市。”周远接过文件夹。
“好，通知一下赵敏过来！”
赵敏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新配的无框眼镜，整个人看着比半年前刚进公司时精干了许多。
“伍总，您找我。”
“坐。”伍季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把手里那份财务报表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公司所有员工的名单和基本信息。
赵敏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等着。
“赵姐，公司现在有多少签了劳动合同的员工？”
赵敏没有翻资料，这些数字她记在脑子里：“截至昨天，总共二百一十七人。
技术部三十八人，运营部四十二人，市场部地推加售后一共一百零三人，总部行政财务人事二十一人，游戏事业部十三人。
另外还有各区域地推，技术维护人员，分布在全国各地，大概八百人左右，没有签正式合同，按单结算，是兼职。”
伍季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笔，在名单上勾了几笔。
“赵姐，马上要过年了，我跟你说几个事，你记一下。”
赵敏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空白表格，把笔帽拧开。
“就是奖金，公司今年赚了钱，大家跟着我干，该给的不能少。”
“奖金怎么分，我有个初步的想法，你帮我细化一下。”
伍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脑子里过一遍所有人的贡献。
然后缓缓开口.....
赵敏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赵敏的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游走，记录着伍季说出的每一个数字。
“技术部孙海涛、周子衡、陈浩楠三个人，是公司的技术核心，每人奖金一万，林晓明虽然在长沙，但科盾的底子是他打的，也是一样，一万。”
赵敏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伍季一眼。
一万块，在2000年的衡市，够一个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低下头继续记。
“姚晓光，游戏事业部负责人，星图刚上线，首周数据不错，一万。”
“所以技术部剩下的同事（包含游戏和简网，潮汐，星图），按入职时间和贡献分三档。第一档七千，第二档五千，第三档三千。”
“你和技术部负责人一起定名单，最后提交给我看，公平公正，别搞平均主义，干得好的和干得一般的不能拿一样的钱。”
“运营部和市场部，地推团队辛苦，大冬天跑网吧，冻得跟什么似的，这个钱不能省。”
“赵磊那边北方市场团队，每人多发一千块年终奖，另外报销春节回家的往返路费。”
“总部行政财务人事，后勤保障做得好，每人两千。”
“游戏事业部剩下的团队成员，按贡献1000到2000。”
“兼职的地推和技术，按最后一个季度的业绩发红包，最低两百，最高五百，这个你让赵磊和各地负责人核定。”
赵敏一条一条地记，本子上密密麻麻写了两页。
“另外，给每个员工准备一份年货。米、面、油、腊肉、糖果，标准两百块以内，公司统一采购，放假前发下去。”
“还有，春节放假从腊月二十八到正月初八，共十一天，比法定多放几天，让大家好好休息。值班的安排三倍工资，自愿报名。”
赵敏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他：“伍总，这些加起来，奖金总额大概在.....
赵敏手指按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地敲了一分多钟，最后抬起头：“伍总，奖金加年货加路费报销，总额大概在三十万左右。”
伍季点了点头。
三十万，不到公司十二月净利润的十分之一。
该花的花，该省的省，这笔钱散出去，换回来的是两百多号人的心气儿。
“就按这个办。今天下午的会，你把奖金方案也汇报一下，让大家知道公司记得他们的辛苦。”
“好。”
下午两点，创业园c栋四楼大会议室。
长条桌旁坐满了人，椅子不够，又从隔壁搬了十几把折叠椅过来，挤得满满当当。
技术部、运营部、市场部、行政财务，各部门负责人都到了。
姚晓光坐在伍季左手边，刚从长沙赶过来，脸上还带着火车上的倦意，但眼睛很亮。
赵磊没回来，北京那边走不开，让周晓鸥代他参会。
林晓明也没来，科盾的驱动开发到了最关键的阶段，伍季让他不用来回跑。
赵敏站在投影幕前，先汇报了十二月份的财务数据。
“公司十二月份总营收四百三十七万八千元，净利润三百一十二万八千元。截至十二月三十一日，公司账面流动资金八百四十六万三千元。”
数字念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八百四十六万，这个数字对在场的大多数人来说，都是第一次听到。
赵敏继续汇报各业务线的数据。
会议开了将近三个小时。
各部门汇报完十二月份的工作和来年一月份的计划之后，伍季站起来。
“2001年，简网科技要做三件事。”
“潮汐全国终端突破五十万台，年费续费率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广告联盟收入翻两番。”
“星图游戏平台做到注册用户一百万，月流水破五十万，Flash小游戏平台春节前上线，上半年做到日均UV十万。”
“科盾安全三月份推出第一个商用版本，上半年进入至少三个省的网吧市场。”
他写完这三个目标，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这三个目标，没有一个是轻松的。”
“潮汐的市场占有率已经到了百分之八十，再往上走，每一点增长都是从竞争对手嘴里抢下来的，会很艰难。”
“星图要从九万用户做到一百万，十倍的增长，不是靠运气能完成的。”
“科盾更不用说，三月份要出商用版，现在驱动还在调，时间紧任务重。”
他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我不觉得这些目标完不成。为什么？因为坐在这个会议室里的人，是我见过的最能打的团队。”
“大半年前，简网科技就三个人，挤在b栋一间四十平的办公室里，连空调都没有，夏天热得要死，冬天冷得要命。那时候谁能想到，半年后我们能做到月入四百万？”
“所以，2001年的这三个目标，我不觉得是天方夜谭。”
“会议结束后，年终奖以及年货具体情况会公布。”
“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伍季叫住了姚晓光。
“姚工，你留一下。”
姚晓光走回来，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Flash小游戏平台的事，你回去之后马上启动。春节前要上线，不要追求完美，先跑起来再说。”
“明白。”姚晓光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说，“伍总，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说。”
“星图的团队现在十三个人，长沙那边的办公室快挤不下了。我想把团队搬到衡市来，跟总部在一起，沟通效率会高很多。”
伍季考虑了几秒，点头：“可以。创业园c栋五楼还有一半空着，你回来之后自己挑地方。设备什么的找赵敏批，不用报我。”
“好。”
。。。
2001年1月5日，衡市。
创业园c栋五楼的装修在三天内就搞定了。
赵敏从开发区找了一家装修队，刷墙、走线、装灯，连周末都没休息，硬是在姚晓光把团队从长沙拉回来之前把场地收拾了出来。
五楼原本是开发区管委会的备用仓库，面积比四楼还大，将近六百平。
赵敏让人隔成了两个大办公区和一间小会议室，地面铺了灰色的地毯，墙刷得雪白，新买的桌椅整整齐齐地码了两排，桌上摆着统一采购的联想电脑。
姚晓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回头对身后十几个拎着纸箱的队员说了一句话：“比长沙那边宽敞多了。”
伍季站在楼梯口，看着姚晓光的团队把设备搬进新办公室。
十三个人，加上在衡市本地新招的五个，十八个人把五楼填了个半满。
“姚工，Flash小游戏平台的开发进度怎么样了？”伍季站在姚晓光的新办公室里，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项目进度表。
“前端页面已经做完了，就是个简单的分类导航，按游戏类型分了几类，动作、益智、射击、休闲。”姚晓光从桌上拿起一份打印好的列表。
“这是第一批要上的游戏，六十二款，授权费已经谈好了，一共四万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