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那组是上个月刚上的，配置和主集群一样，但带宽只有主集群的六成，成都和沈阳那两组是旧服务器，只能扛小流量。”
“都启用。”伍季没有犹豫。
“无锡的扛主力，成都和沈阳的做缓冲。所有新建连接优先走备用集群，主集群只维持已有连接。”
“cdN那边怎么办？”
“cdN切到全缓存模式，所有静态内容都不回源，动态请求走备用服务器的限流队列，超出的直接返回503，让客户端稍后重试。”
“那新客户激活呢？”
“新客户激活暂时走离线包。赵姐那边已经在准备了，今天早上八点之前，把所有在途订单的客户发一个离线安装包，U盘快递过去。”
陈浩楠的手指在键盘上跳了一段复杂的舞蹈，屏幕上接连弹出七八个确认框，他全部点了确定。
无锡集群的绿色指示灯亮了。
成都的亮了。
沈阳的也亮了。
三组备用服务器同时上线，cdN的负载曲线从危险的百分之九十五开始回落，百分之九十、百分之八十三、百分之七十一，最后稳稳地停在百分之六十八。
“稳住了。”陈浩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但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随时准备继续作战。
伍季没有松这口气。他转向林晓明：“那些支援的人，可以上场了。”
林晓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四个字：“开始吧。”
然后挂了。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是伍季这一世经历过得最漫长的三十分钟。
衡市创业园c栋四楼的技术部里，键盘声密集得像机关枪扫射。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但真正激烈的战斗，不在这里。
在千里之外的北京，清华大学的一间学生宿舍里。
凌晨四点多，本该是熬夜打游戏的学生该睡觉的时间，此刻却灯火通明。
三台笔记本电脑并排摆在书桌上，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日志。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坐在中间，Id叫中国鹰派，是清华大学计算机系大三的学生，也是红客联盟的核心成员。
他的左手边，一个留着板寸头的男生正在用SSh登录一台服务器，Id叫军刀。
右手边，一个稍微胖一点的男生在分析攻击流量的样本，Id叫天罚。
三个人面前的显示器上，同时打开着同一个聊天室界面。
房间号是红客联盟加密频道。在线人数，887人。
“鹰派，情报中心的攻击特征收到了吗？”军刀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
“收到了！ddoS都是放屁，主要想瘫痪情报中心。”
“那就干。”军刀回复。
“ddoS我来扛，你们去挖c&c服务器。”
中国鹰派没有说话，他打开了另一个窗口，里面是一份名单。
那份名单上密密麻麻地列着两百多个Id，每一个Id后面都标注着所属的组织和技术专长。
红客联盟，鹰派联盟，中国黑客联盟，绿色兵团，吧里的技术高手，甚至一些平时在论坛上互怼的对手，今夜全部放下了成见。
中国鹰派在聊天室里敲下了一行字。
“所有人注意，攻击目标：瘫痪科盾威胁情报中心的僵尸网络，来自全球七十多个国家，超过两万八千个被控主机，第一优先级，定位c&c服务器。第二优先级，反制。”
聊天室里的回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没有口号，没有热血沸腾的表态。
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收到。”
“明白。”
“干了。”
“坐标已锁定，开始反向渗透。”
然后，所有人都在同时做一件事：进攻。
军刀的动作最快。
他从攻击流量的样本中提取了僵尸程序的特征，编写了一个反向探测脚本，向全球范围扫描开放的端口。
三分钟后，他的屏幕上跳出一行结果。
“c&c服务器第一跳，Ip。。。。，地理位置：弗吉尼亚州，托管商：Verizon。”
中国鹰派接过这个Ip，没有急着打过去，而是先在自己的虚拟机里启动了完整的操作记录，然后才开始渗透。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
第一层，普通的SSh登录，密码字典跑了三十秒，没进去。
第二层，换了漏洞利用，cVE-2000-0999，一个已知的SSh服务远程溢出漏洞。服务器打了补丁，没成。
第三层，改攻击向量，从SSh换到了http。服务器的web管理面板版本老旧，存在一个默认的后台路径。
进去了。
屏幕上弹出一个陌生的控制界面。
c&c服务器的控制面板。
“我进去了。”鹰派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学生宿舍里，军刀和天罚都听得清清楚楚。
“控制面板上显示，当前连接的僵尸主机数量，两万八千六百四十一台，攻击指令还在下发，目标是科盾威胁情报中心的Ip。”
军刀凑过来看了一眼，骂了一句。
“能拿下控制权吗？”
“能，但需要时间。”鹰隼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屏幕上不断地闪过陌生的文件和数据库记录。
“这台服务器上还有一个mySqL数据库，里面存着所有僵尸主机的通信密钥。拿了密钥，就能直接向僵尸主机下发指令。”
“你想做什么？”
鹰派没有回答，正忙着在c&c服务器上新建了一个管理员账号，改了SSh端口，锁了防火墙，然后从数据库里导出了那两万八千六百四十一台僵尸主机的通信密钥。
聊天室里，他的Id弹出一行字。
“c&c服务器控制权已拿下，僵尸主机通信密钥已获取，各单位注意，接下来我会向所有僵尸主机下发停止攻击的指令。”
聊天室里沉默了一秒，然后爆出一片消息。
“牛逼。”
“鹰派牛逼。”
“别高兴太早。”鹰派的下一条消息让所有人的兴奋冷却了下来。
“这只是其中一台c&c服务器。攻击科盾的僵尸网络至少有三组，我才拿下一组。”
果不其然，他的话音刚落，监控墙上的攻击流量曲线又开始攀升了。
剩下的两组c&c服务器接管了攻击任务，流量从最低点的一百多万，短短几分钟内又反弹到了七八十万。
“第二组c&c服务器在韩国。”聊天室里，一个Id叫冰河的用户发来一条消息，附带一串Ip地址和完整的渗透路径。
“第三组在台湾。”另一个Id叫孤独剑客的紧随其后。
“服务器托管在中华电信，我已经进了系统，正在提取通信密钥。”
中国鹰派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小西巴。湾湾。
这两个坐标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很清楚。
这不是单纯的技术攻击，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有政治意图的网络入侵。
攻击方不仅有技术能力，还有跨越地域的协调能力。
他深吸一口气，在聊天室里敲下一行字：“所有拿到c&c控制权的人，同步下发停止攻击指令。三、二、一，一起动手。”
倒计时的三秒钟里，全国各地的宿舍、机房、办公室、甚至网吧里，无数人同时按下了回车键。
第一组c&c服务器（美）：停止攻击指令下发，12,847台僵尸主机同时离线。
第二组c&c服务器（韩）：停止攻击指令下发，8,231台僵尸主机同时离线。
第三组c&c服务器（湾）：停止攻击指令下发，6,563台僵尸主机同时离线。
2.4Gbps，1.8Gbps，0.9Gbps，0.3Gbps。
“攻击流量在快速下降。”陈浩楠声音激动，。
“下线的僵尸主机最多，流量直接腰斩.....”
他顿了一下，调出一张新的数据图。
“湾那组c&c的控制权被拿下了，攻击流量已经归零。”
伍季没有说话，目光锁定在主屏那张世界地图上。
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开始成片成片地熄灭，像是一场大雨浇灭了漫山遍野的火焰。
从美国东海岸开始，一路向西，纽约、芝加哥、洛杉矶，一个接一个地暗下去。
然后是欧洲，伦敦、法兰克福、阿姆斯特丹，红点成片消失。
亚洲最后，韩国的首尔、釜山，台湾的台北、高雄，最后几颗顽固的红点闪了几下，也灭了。
地图上的攻击源从两万八千个，跌到了不足三千个。
剩下的那些，失去了c&c服务器的指令，像无头苍蝇一样漫无目的地扫描，造不成任何实质性威胁。
“伍哥，攻击流量降到0.1Gbps以下了。”陈浩楠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兴奋交织的表情。
“cdN负载全部回落到正常水平，源服务器cpU占用从百分之六十七降到了百分之十二，所有客户服务恢复正常。”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欢呼。
有人拍了一下桌子，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人摘下眼镜揉着鼻梁，有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咱们需要继续下去，以防反扑，巩固成果！”
“当然，也不会让大家白费的，每人奖励一千块钱！”伍季直接说道。
当然，他不仅对自己人这么大方，对外也发了一些奖金。
只不过数额肯定没有自己人的多。
毕竟按历史进程，就算没有科盾，国内的红客组织也会在4月底正式发起反攻。
伍季思绪从历史进程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监控墙上已经趋于平静的数据曲线。
“浩楠，攻击流量虽然降了，但对方不会善罢甘休。今晚的防守只是第一回合。”
“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技术部轮班休息，每隔四小时换一批人，保证二十四小时有人在。”
“第二，林晓明你联系鹰派他们，问清楚对方手里掌握的c&c服务器数据和僵尸网络特征，我们同步更新科盾的威胁情报库。”
“第三，赵姐准备一份正式的报告，把今晚攻击的规模、来源、手法以及我们和民间力量协同防御的过程整理成文，我要分别报送国防科大和省市主管部门。”
林晓明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开始编辑消息。
赵敏虽然不在现场，但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她利落的应答声。
伍季泡了一杯浓茶，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敲下了一份新的产品规划文档。
他知道，这场持续了数小时的防御战，结果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了出去。
那些还在犹豫的高校、政府、企业，会重新评估科盾的价值。
而竞争对手，无论是瑞星、金山还是江民，在短期内很难复制科盾在这次实战中积累的经验和口碑。
这不是营销话术，是实打实的战场履历。
上午八点，周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粉，是楼下那家老店买的。
伍季接过来，三口并作两口吃完，把碗推到一边，继续看邮件。
赵敏发来的客户跟进清单上，又多了七所高校和两个省级政府机构的意向订单。
周远在旁边补充：“湖南省公安厅那边也来了电话，问科盾能不能用在他们的外网服务器上。”
“能。让林晓明明天带着技术方案去一趟，现场演示。”伍季头也没抬，在笔记本上写下公安外网适配几个字。
上午十点，林晓明打来电话:“伍总，他们已经把那三组c&c服务器的完整数据和僵尸网络特征整理出来了。”
“我们正在把特征码导入科盾的威胁情报库，今天下午就能推送到所有客户端。”
“好。另外你帮我约一下，我想见见他们，不是以公司的名义，是以个人名义，请他们吃顿饭。”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伍总，你是想……”
“他们帮了我们大忙，我不能连句谢谢都没有。而且，以后这样的仗少不了，科盾需要战友。”
挂了电话，伍季靠在椅背上。
红客联盟、鹰派联盟、绿色兵团这些松散的技术社群在前世的中国互联网安全史上扮演过极其重要的角色，但一直处于边缘和自发的状态。
如果能把他们的力量整合起来，形成一套稳定的协作机制，对科盾、对国家的网络安全都是一件好事。
约他们吃饭是其次，最主要的就是吸收其中部分人才。
当然，这件事不能急，更不能以商业收购的方式去硬推。
里面很多人对钱没那么看重，他们更加喜欢技术，情怀，尊重。
下午，伍季让周远从公司账上支了两万块钱，换成现金，装在几个信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