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第六页上的几条求助留言截了图，在截图底下标注了筛选意见，然后打包发了一份给伍季。
“伍总，天涯那边有人转了你以前的采访，问公司的创始团队背景和融资经历，要不要统一口径？”
伍季把帖子往下翻了几页，找到那条留言。
留的内容很短：“这家公司的那个老板就是上次搜狐发的那篇《从裁员到创业》的男主角啊？衡市人，26岁，名下已经有好几家公司了，最关键的是至今未婚！”
“这种问题先不用回复，让他们猜去。”
伍季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关注创始团队背景是好事，说明公司已经从一个不知名的小创业公司变成了一个有话题性的企业。
这时候最好的策略就是不回应、不确认、不否认，保持神秘感比什么都管用。
周远拿着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伍总，北京那边有几个人想来衡市面试，说能不能报销往返路费。我统计了一下，有北京的，还有个成都的，还有两个从深圳来的。”
“报销，只要是来面试的，无论最终录用不录用，路费全报，不过来面试前，先要在网上进行网络面试，确保有真才实学。”
“你让赵姐做个标准，火车票硬卧以下全报，长途汽车票全报，机票不报。”
周远在本子上记下来，转身要走。
“等等。”伍季叫住他。“北京的面试，能远程的就远程。”
“2001年，北京电信的专线质量比地方上好了不止一个档次，视频会议不方便，但电话会议可以做到清晰稳定。”
“你跟北京研发中心那边说，林晓明和鹰派轮流做技术面试，第一次电话聊，聊完觉得合适再约现场。”
“明白。”
一轮发帖传播下去之后，对科盾最感兴趣的是高校网络安全相关专业的毕业生。
有一条留言被顶到了帖子最前面。
“我是北航计算机系大四的学生，方向是网络安全，导师推荐我来看看科盾。我一直关注科盾的产品和技术，想问问科盾的技术团队在北京还是在衡市？”
周远在底下回复了：“北京研发中心主要从事核心安全技术的研发，办公地点在中关村软件园。”
半天的功夫，留言区最前排的内容已经从这家公司靠谱吗变成面试怎么安排，有没有笔试，考不考c++之类的了。
但事情到这里还没完。
第三天的早上八点，赵敏刚到公司，前台小姑娘就递过来一个厚厚的快递信封。
“赵姐，今天早上收到的，寄件地址写的是北京中科院。”
赵敏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个人简历，纸张有点皱，但信息很全。
姓名：李维森。
学历：中科院软件所在读博士，研究方向为计算机网络与信息安全。
本科和硕士都毕业于哈尔滨工业大学计算机系。
邮箱、手机号、籍贯和出生年月，每一项都填得清清楚楚。
赵敏把这份简历单独抽出来，拍了张照片发到伍季手机上，附了一句话：“伍总，中科院软件所的博士，没有投简历，直接寄的EmS。研究方向是网络信息安全，这个放哪个岗位合适？”
伍季的回复很快就来了：“林晓明亲自面。”
四个小时后，林晓明的电话打到了伍季的手机上。
“伍总，中科院那个博士我聊了。”
“怎么样？”
“技术底子不错，中科院软件所在网络安全方向的研究是国内一线水平，他的导师也是圈子里有分量的人。”
“论文我看了两篇，一篇关于分布式入侵检测的，一篇关于加密流量识别的，思路很清晰，工程能力也跟得上。”
“他要什么条件？”
林晓明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他要的不多。薪资方面，他说市场价就行，不要求特殊待遇。”
“但他提了两个条件，第一，博士毕业之前，每年要有不少于三个月的时间在学校做论文研究，不能全职坐班。”
“第二，他做的项目，在不涉及商业秘密的前提下，论文可以正常发表。”
伍季听完，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两个条件，放在大多数公司，hR会直接筛掉。
不能全职坐班、论文要公开发表，这意味着这个人不是来当员工的，是来当研究合作者的。
但科盾不是大多数公司。
“答应他。”伍季没有犹豫。
“薪资按北京研发中心技术骨干的标准给，六千五一个月，按比例折算，他在公司多少时间就算多少。”
“论文的事，商业秘密的界定标准写清楚，虽然他的界限非常松但是每年要提供多少技术积累，双方签字，别事后扯皮。”
“明白了。那我再跟他约个时间，把细节敲定。”
“等等。”伍季叫住林晓明。
“除了这个博士，中科院那边还有没有其他人？硕士、博士、甚至研究员，只要合适的，都可以谈。”
“应急响应中心那个项目，光靠我们现有的团队扛不住，需要从外面借脑子。”
林晓明沉默了两秒：“我试着联系一下软件所的李老师，他在网络安全方向带了十几个学生，博士硕士都有，如果能跟他建立合作关系，科盾的人才池子就不是几个人的问题，是一整条线。”
“你约，条件只要不过分，都能提供最顶尖的！”
挂了电话，伍季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中科院软件所几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个圈。
科盾要做的不是安全软件，是国家网络安全基础设施。
这件事单靠一个民营企业扛不起来，必须把国内在这个领域最顶尖的研究力量都拉上船。
。。。
九月中旬，衡市的天气开始转凉。
创业园c栋四楼的走廊里，赵敏正在指挥工人重新布置办公区。
公司从去年成立到现在，员工从最初的七八个人扩张到了将近两百人，四楼的空间越来越局促。
物业把五楼的一半也租给了简网，正在装修，预计十一之后才能投入使用。
“赵姐，新工位的桌椅今天下午送到，放哪儿？”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搬运工从电梯里探出头来。
“先放走廊，等五楼那边装修完了再搬上去。”赵敏走过去看了一眼送货单，签了字。
她回到办公室，桌上摊着厚厚一摞简历。
招聘启事发出不到两周，公共邮箱里已经收到了四百多份简历，技术岗占了将近一半，其中北京研发中心的网络安全工程师岗位收到了八十多份申请。
她一封一封地过，先把明显不合适的筛掉，专业不对口的、工作经验完全不相干的、简历写得敷衍了事的。
筛完之后，剩下的还有两百多份。
她拿起电话，拨了周远的号码：“周远，你过来一下，把技术岗的简历抱走，分给林晓明他们远程看。非技术岗的我这边筛，筛完了安排初试。”
周远很快出现在门口，把那厚厚一摞简历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赵姐，伍总说十一之前人要到位，现在只剩两周了。”
“我知道。初试安排在这周，复试下周，国庆前发offer。你那边技术岗的远程面试抓紧，别拖。”
周远点了点头，抱着简历出去了。
而此时的传奇事业部。
孙旭坐在里面，面前三台显示器，左边是传奇2的服务器端代码，中间是本地化翻译的进度表，右边是国内版测试服务器的实时状态。
他盯着中间那块屏幕看了几秒，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许静的号码。
“许静，美术本地化的进度怎么样了？第三版的人物立绘什么时候能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铅笔在纸上快速素描的沙沙声，许静有些迟钝：“第三版明天给，前两版的问题我按你的意见改了，女性角色的服装加了布料，面部轮廓也柔化了，你来看看。”
“好。”
孙旭挂了电话，又拨了陈远的号码。
陈远是服务器架构组从北京研发中心派来的技术骨干，三十出头，话不多，但代码写得干净利落。
“陈远，测试服务器那边压力测试跑了吗？”
“跑了两轮。第一轮一千人同时在线，cpU占用百分之三十一，内存占用一点二个G，响应时间在五十毫秒以内。”
“第二轮三千人，cpU占用涨到百分之六十七，内存占用接近三个G，响应时间到了一百二十毫秒，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五千人呢？”
“还没跑。林晓明那边答应给的服务器还没到位，现有的机器扛不住五千人并发。”
孙旭在笔记本上记下来，笔尖用力得几乎戳破纸面：“我跟伍总说，催一下。”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看了一会儿。
传奇事业部从八月初组建到现在，一个多月的时间，二十个人的编制基本填满了，但磨合还远远不够。
服务器架构组缺的那一个组长到现在还没招到合适的人，本地化翻译组四杆枪轮班倒，把韩文版的所有文本都过了一遍，但游戏里那些专有名词的译法还没完全统一。
收费模式设计组的三套方案倒是出来了，月卡、点卡、计时卡，伍季选了月卡和点卡并行的那套，技术实现上还有些细节要磨。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许静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孙旭，第三版的人物立绘，你先看。”她把文件夹摊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开。
第一页是战士的角色立绘。
许静将原本的韩版修改了，变得更为的东方和符合他们这边的审美。
“这张可以。”孙旭盯着看了几秒，点了头，“比第二版好太多。”
许静嘴角抽了一下，翻到第二页。
法师的女性角色是争议最大的。
韩版原稿里的服装暴露程度放在2001年的国内市场，审核那一关就过不去。
第一版修改她只是象征性地加了点布料，孙旭反馈说不够，第二版加得多了些，但又显得臃肿。
现在是第三版。
“布料加了，但线条没丢。”许静指着法师的衣袖和领口说。
孙旭看了几秒，把那张抽出来放在一边：“这张过了。剩下那几个职业的，周五之前能出来吗？”
“能。”许静把文件夹合上，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伍总那边让周雅转达了一个意见，说植物大战僵尸的僵尸形象第四版他已经看过了，有一个僵尸头上顶着的那只海鸥，能不能做成动态的？被打中的时候海鸥会飞走。”
孙旭愣了一下：“这是植物大战僵尸的事，怎么转到你这儿了？”
“周雅说伍总最近太忙，没时间专门开会，让她转告我，顺便问问我这边传奇的美术进度。”许静耸了耸肩。
孙旭了解过后，直接出去找到了周雅：“周雅，伍总说僵尸头上的海鸥要做成动态的？你确定他没在开玩笑？”
周雅笑了一声：“没开玩笑，他是认真的，还说海鸥飞走的动画要做流畅，翅膀扇动的节奏要和僵尸被打中的硬直时间对齐。我已经在改了。”
孙旭摇了摇头，重新把目光投回屏幕上那三台显示器的数据。
传奇的压力测试还得继续跑，服务器架构组缺人的问题还没解决，本地化翻译的专有名词统一表还在反复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