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的网友发了一条长回复，字数超过一千字，把帖子里的指控一条一条地拆解。
“首先关于伍季被腾讯开除的说法，帖子里的措辞是第一批被优化，优化不是开除，是互联网公司正常的组织调整，2000年那波互联网泡沫破裂，多少公司裁员？腾讯裁了几百人，难道这几百人都是能力不行？”
“接着关于生活作风问题，帖子里的措辞全是据传，有消息称，没有一个实锤，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招漂亮女员工就叫好色？那所有公司都别招漂亮女员工了，这是对女性的不尊重，也是对伍季的不公平。”
“最后，关于科盾技术不行的说法，帖子里的技术分析我看了，全是泛泛而谈，没有具体的技术细节，没有复现步骤，没有数据支撑。”
“真正的技术问题，应该是像之前代码会说话那篇帖子一样，把证据，漏洞贴出来，让大家自己判断。”
“我的结论是：这个帖子的目的不是揭露真相，是带节奏，至于是谁在带节奏，我不说，大家心里有数。”
这条回复被顶到了第二页的最前面，下面跟了一百多条回复，大部分表示赞同。
有网友不嫌事大跟了一句：“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我想问的是，如果伍季真的没有问题，为什么不出来澄清？”
“人家为什么要澄清？你质疑我就要回应？那我质疑你是杀人犯，你是不是也要开个发布会澄清一下？”
“这不一样，他是公众人物。”
“公众人物就要被污蔑？这是什么逻辑？”
争论还在继续，但风向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更多的网友开始质疑那个真相调查员的身份和动机。
有人查了那个Id的注册时间和发帖记录，发现这个账号三天前才注册，发的第一条帖子就是这篇长文，没有其他任何发帖记录。
“水军无疑了，这还用讨论吗？”
许多理智的网友下了结论。
“注册三天，只发一贴，内容全是负面，措辞全是据传，这不是水军是什么？”
底下有人跟了一句：“谁是幕后主使？瑞星？金山？江民？还是三家联手？”
“你猜。”
“我不猜，但我知道科盾免费动了谁的蛋糕。”
这场论坛大战持续了整整三天。
支持伍季的声音、反对伍季的声音、吃瓜看热闹的声音，三种声音混在一起，把整个中文互联网搅得沸沸扬扬。
与此同时，在西祠胡同和新浪论坛上，类似的讨论也在同步进行。
西祠胡同的网友更理性一些，讨论的重点放在技术层面，很多人贴出了自己对科盾的技术分析，结论五花八门，但大部分认为科盾的产品本身没有问题。
新浪论坛的画风则介于天涯和西祠之间，既有技术讨论，也有八卦狂欢，还有人在论坛里发起了一个投票：“你相信伍季的私生活有问题吗？”
投票结果：相信的占38%，不相信的占29%，说不清的占33%。
这个结果说明，帖子虽然引发了大量讨论，但真正被说服的人不到四成。
更多人的态度是观望和怀疑。
而此时，在千里之外的衡市，季莹莹正坐在师专的办公室里批改作业。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
进来的是教务处的林主任，五十多岁，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表情有些微妙。
“季老师，你过来看一下。”林主任把报纸放在季莹莹桌上，手指点着一篇文章。
那是一份省里的都市报，影响力不算大，但覆盖面很广。
文章的标题是：《互联网新贵伍季背后的女人，衡市师专女教师季莹莹》。
季莹莹的目光落在标题上，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文章的内容不长，大概八百字，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她上个月在学校门口等车时被拍的，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上，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帆布包。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五官和身形都能认出来。
文章的内容避开了技术层面的争论，把焦点集中在了她的身份和与伍季的关系上。
“季莹莹，衡市师专中文系教师，据传是简网科技创始人伍季的女友。”
“伍季，二十六岁，鹦鹉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旗下拥有简网导航、潮汐系统、科盾安全、星图游戏等多个互联网产品，个人身家据估算超过五千万元。”
文章没有直接说她和伍季的关系有什么问题，但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暧昧的暗示。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教师，一个年轻有为的互联网新贵，两个人之间的故事，不需要任何修饰就足够吸引眼球。
季莹莹把那篇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报纸合上，抬起头看着林主任。
“林主任，这篇文章我事先不知情，记者也没有采访过我。”
林主任点了点头，表情缓和了一些：“我知道，学校这边没什么意见，但你个人要注意影响，你是老师，不是娱乐圈的人，不要被这些事情牵扯太多精力，他们有时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别太当真。”
“我明白。”
林主任走后，季莹莹把那篇报道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伍季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阿季，你看到那篇报道了？”
“网上的情况我知道，你那不要太担心。”伍季说道。
“论坛上有人在带节奏，我们已经查到了，发帖的Ip地址来自北京一家公关公司，应该是友商雇的水军。”
“查到是谁了吗？”
“没有直接证据，但用排除法也能猜到是谁。你那边呢？记者有没有联系你？”
季莹莹回答：“还没有。但林主任刚才来找我了，说让我注意影响。”
伍季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莹莹，这件事我来处理。如果有人来采访你，不想说就不说，不用说假话，也不用编谎话。”
“我知道。”
“还有，这些天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出门让韩梅跟着，不管去哪。”
“会不会太夸张了？”
“不夸张。”伍季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有人想把水搅浑，我们防着点总没错。”
季莹莹没有再说什么。
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到赵敏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赵姐，报道的事阿季跟我说了。如果有记者来采访我，我应该怎么说？”
赵敏的回复来得很快，内容很简短：“不用主动说，也不用编谎话。”
“避免不了的话，被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说不方便透露，保持冷静，保持礼貌。”
季莹莹看完这条短信，把手机放在桌上。
拿起红笔，继续批改作业。
下午四点，季莹莹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韩梅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一辆白色的捷达，停在校门口右侧的停车位上，发动机没熄火，韩梅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看着干净利落。
季莹莹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韩梅，先不回家，去趟超市。”
“好。”
捷达驶出校门口，拐上人民路。
“季老板，今天有人在学校门口拍照。”韩梅说道。
季莹莹从后视镜里看过去，校门口的路边还站着两个扛着摄像机的男人，一个在打电话，一个在摆弄设备。
“记者？”
“应该是。早上我送您来的时候他们就在了。”
季莹莹沉默了几秒。
“没事，拍就拍吧，问心无愧就好。”
韩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捷达在超市门口停下来，季莹莹下车，韩梅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刚好能观察到周围的情况又不至于太显眼。
超市里人不算多，季莹莹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挑排骨，韩梅站在过道另一侧，目光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
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从另一个货架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朝季莹莹走过来。
“季老师您好，我是《衡市晚报》的记者，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韩梅快步走过来，站到季莹莹和那个记者之间。
“对不起，季老师现在不方便接受采访。”
记者愣了一下，把记者证递过来：“我是正规媒体的记者，就想问几个简单的问题。”
季莹莹看了那个记者一眼，二十七八岁，穿着格子衬衫，戴着棒球帽，手里那个小本子上已经写了几行字。
“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方便接受采访。”季莹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慌张，也没有敌意。
记者还想再说什么，韩梅已经站到了他面前，身体微微侧了一下，挡住了他去路。
“请你离开。”
记者看了看韩梅，又看了看季莹莹，讪讪地笑了一下，收起本子转身走了。
韩梅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确认他走出了超市门口，才折返回来。
季莹莹站在生鲜区，手里的排骨还没放进购物车。
“季老师，没事了，他走了。”
“嗯。”季莹莹把排骨放进购物车，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又买了一些蔬菜和水果，推着购物车走到收银台。
结账的时候，季莹莹的手机震了。
是伍季的短信：“晚上我晚点回来，公司有点事。冰箱里有菜，你自己做点吃的。”
季莹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回包里。
韩梅帮她把购物袋拎到车上，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回到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回到家，她把菜放进冰箱，洗了手，走到窗前。
而此时，在创业园c栋四楼，伍季并没有想这么快，一锤子将他们打死。
而是想利用这一波流量一起宣传即将推出的新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