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伍季都不在意。
毕竟微博的头部肯定只能是鹦鹉。
一个时间差，导致其他的就算想抄，也只能抄个牛头马尾或概念，然后浪费自己的储备资金，导致整个产品在起步阶段落后，公司核心也可能出现问题。
到时候，伍季就可以不讲武德的直击他们要害。
竞品挖人这事，确实不好接。
新浪开了三倍工资、一万块签约费。
伍季自己就是从腾讯被裁出来的，最清楚高薪挖人对普通员工的诱惑有多大。
但这件事，他给赵敏的答复只有两个字。
“不跟。”
赵敏想问为什么，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开口。
伍季自己清楚为什么。不是因为心疼钱，是不值得。
鹦鹉科技现在的薪酬体系在全国已经很有竞争力了。
员工免费宿舍，食堂，健身房，上班福利（零食，下午茶，夜宵，水果，饮料，休息区，阅读区，吸烟区，游戏区，公司提供上班电子设备如电脑，手机）
留下来的人可以根据不同级别和情况拿年终奖，进步奖，月度奖，季度奖，全勤奖，发明创新奖，生日红包，工龄奖，各种补助，加班双倍，节假日加班三倍，双休加班三倍，购房福利，购车福利，目前为五险一金，正在打算推出七险二金。
这种高饱和度奖金、高福利
这种靠福利和钱堆出来的归属感，不是一万块能买走的。
九月四日上午十点，衡市公安局网监处的刘建国处长亲自把电话打到了伍季的办公室。
“伍总，最近新浪和搜狐微博上那些内容，你们怎么看？”
伍季把手机换到左手。“我在看。擦边内容泛滥，未成年人也能看，隐患不小。”
“我们也在看。”刘建国的语气很沉，“网监处从上周末开始盯这事，已经收集了两百多个违规账号的证据。”
“刘处长打算什么时候动手？”伍季问。
“已经在走程序了。上午刚和市局法制处碰过头，先把案子立了，剩下的慢慢查。那些违规内容涉及传播淫秽信息，证据链已经固定了。”
伍季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
回旋镖要回来了。
上午十一点，周远把最新的流量数据送到伍季办公室。
“伍总，新浪微博的日活已经掉到两万以下了。搜狐更惨，跌破一万。”
“用户被挖走的时候速度很快，回来的时候更快。”
周远把两张截图并排放在伍季面前，左边是新浪微博某擦边账号的粉丝变化曲线，右边是鹦鹉微博同城页的活跃度曲线。
擦边账号带走的粉丝里，超过半数在五天内回到了微博，剩下的那些要么是被竞品的新内容吸引走了，要么是在多个平台之间来回跳。
“留不住的终究留不住。”伍季说。
刘建国的行动比预想的快。
当天晚上，衡阳市公安局网监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置顶通报，措辞极其正式：“近期，我局在工作中发现，部分互联网平台存在大量传播淫秽色情信息的违法违规行为，其中个别平台问题尤为突出。”
“目前，我局已依法对相关平台立案调查，并将依法追究相关主体的法律责任。”
“衡阳市公安局公共信息网络安全监察支队，二〇〇二年九月四日。”
底下的评论区，直接就炸了。
新浪科技第一个转载了这条通报，标题写得很克制《衡阳警方立案调查网络色情信息传播》，但内容把新浪微博和搜狐微博的名字都点了一遍。
搜狐科技跟进了，措辞比新浪的更激烈，报道里用了监管重拳等字眼。
天涯论坛的讨论帖，一个小时内就被顶上了全站热门。
“卧槽，我就说那些账号迟早出事。鹦鹉微博一个都不让发，新浪搜狐当宝贝供着，现在好了，警方立案了。”
“我昨天还在搜狐刷到一个配图，我都不好意思说是什么样的图，举报了到现在也没删。”
“说白了就是平台主体责任不落实。鹦鹉微博的审核团队几十号人三班倒，新浪搜狐有几个审核员？”
“不是审核员的问题，是态度的问题，新浪搜狐想靠擦边内容拉活跃，现在好了，活跃没拉起来，先把警方招来了。”
后续通报一条接一条。
同一天，北京市公安局网监处发布通报，宣布对辖区内存在大量违法信息的新浪微博和搜狐微博进行约谈。
下午，上海市公安局网监处跟进，同样发出约谈通知。
新浪和搜狐的内部反应速度极快。
陈彤的办公室在九月五日晚上就亮着灯。
运营总监和技术总监站在他对面，大气都不敢出。
“那些擦边账号，一个不留，全部封。”陈彤的语气冷得像冰块。
“从今天开始，所有新发布的内容必须经过人工审核才能上墙。旧内容全部回溯，发现一条删一条。”
“人工审核？全部？”运营总监愣了一下，“每天几千条，全部人工审，咱们的人手不够。”
“不够就招。加人、加班、加预算。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不想在首页上再看到任何擦边内容。”
新浪微博的审核团队一夜之间从五个人扩充到了五十人，但五十个人审几千条内容，还是不够。
搜狐更惨，他们的审核团队在此之前连五个人都不到，一夜之间根本凑不齐那么多人手，只能暂时关闭评论区，先把火烧起来之前的内容清理干净。
约谈的有以下几家：新浪、搜狐、腾讯、263、千龙网、猫扑、西祠胡同、联众世界，一家没落。
核心要求只有一条：三天之内清理所有违法违规信息，建立人工审核机制，否则暂停新用户注册。
八家平台的反应惊人地一致。
删内容、封账号、关评论，能用的手段全用上了。
新浪微博删了两万多条，封了上千个账号。搜狐微博更彻底，直接关了评论区。
腾讯微博把审核权限从地方全部收回总部，一夜之间那些靠地方审核漏洞存活的擦边账号灰飞烟灭。
清理之后的信息流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也空得可怕。
那些每天靠暧昧文案和露骨配图攒人气的博主，账号没了。
他们发布的上万条内容，一夜之间从互联网上蒸发。
粉丝点进去，只能看到一行灰色的封禁提示。
而其中，有不少还被警方约谈过去批评教育。
其中有一个叫小鹿的。
小鹿第一次觉得自己红了，是在八月一号。
她在鹦鹉微博上的账号失眠小鹿粉丝数突破了五万。
那天晚上她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一句话：“今晚又睡不着，挖着矿，看着馒头，数羊数到三千七，越想越清醒。”
配了一张窗外的夜景照片，模糊的，看不出是哪座城市。
底下评论一分钟之内涌进来上百条。
“小鹿姐姐我也睡不着。”
“三千七只羊，够我吃一辈子了。”
“睡不着可以找我聊天。”
她窝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半张脸。
二十一岁，大专毕业，在长沙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月薪一千二。
房租四百，吃饭三百，剩下的钱买买衣服就没了，根本支撑不起她想买那些化妆品、昂贵包包的想法。
失眠小鹿这个账号是她三月份注册的。最开始只是随便发发日常，没人看。
后来有一天她发了一堆擦边内容后。
就莫名其妙地火了，转发两百多次，涨了三千粉。
她发现了一个规律：那些含糊其辞、似懂非懂、带着暧昧想象空间的内容，最容易引发互动。
于是她开始刻意经营这个方向。
深夜发一段模棱两可的心情记录。
不写具体人名，不写具体事件，评论区里的人会自己脑补出所以剧情。
五万粉丝，在2002年的鹦鹉微博上不算头部，但也算腰部偏上的博主了。
她申请了黄V认证，认证身份写的是情感博主，结果审核不通过，还把她许多内容给下线了。
让她气愤不已，但是看到自己那么多粉丝，以为会有品牌方找上门。
可等了许久都没有。
又苦于鹦鹉的高强度审核，她从原本越来越擦边，慢慢的变得越来越隐晦。
知道八月十号，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
“你好，请问是失眠小鹿的博主吗？我是新浪微博运营部的，方便聊几句吗？”
小鹿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方便。什么事？”
“我们正在拓展优质博主资源，觉得你的内容风格和粉丝基础很契合新浪微博的用户群体。想邀请你入驻新浪微博，作为我们的签约博主。”
“签约？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语气像在念一份标准方案：“月薪两千块保底，加上绩效奖金。”
“根据你发布内容的互动量、粉丝增长量来算，按照你目前在鹦鹉微博的数据，五万粉丝，单条互动平均一千，到我们这边只要保持住，一个月拿个万把块不成问题。”
一万块。
小鹿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
一万块，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只要有了这些钱，她就能过她想过的生活，后面再接几个品牌方，赚钱，这不手到擒来？
“我需要做什么？”
“你平时发什么，到我们这边还发什么，内容风格可以更加夸张一些，频率最好每天两到三条，我们会给你首页推荐位，帮你快速把粉丝从鹦鹉那边导过来。”
“不会被封号吗？那些内容.....”
“你放心，我们这边的审核政策比较宽松，鹦鹉那边管得严，我们不一样。你原来的内容什么样，过来还是什么样，甚至可以更过分。。”
小鹿挂了电话，在楼梯间站了很久。
她不是没想过风险。
鹦鹉微博的内容审核是出了名的严，她的有些内容在鹦鹉那边发出去会被限流，有时候直接被删。
新浪的人说他们更宽松。
她咬了咬牙，答应了。
于是，八月十一号，小鹿在新浪微博注册了新账号，Id还“失眠小鹿。
认证申请交上去，半个小时后就通过了，黄V，身份写的是情感博主，新浪微博签约博主。
签约合同是快递寄过来的，薄薄几页纸，她趴在出租屋的床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保底两千，绩效按互动量阶梯计算，单条评论加转发超过五百，奖励五十，超过一千，奖励一百，月涨粉超过一万，奖励五百。
她算了算。
在鹦鹉微博那边，她的平均单条互动量在一千左右，偶尔能过三千。
如果到新浪微博这边保持同样的水平，加上平台给的推荐位，一个月到手五六千是下限，上万也不是没可能。
签字。寄回去。
第一天，新浪微博给她上了首页推荐位。
一天之内涨了八千粉，评论区三百多条。
那些熟悉的Id从鹦鹉微博跟过来了，有人在评论区喊：“小鹿姐姐搬家了？我跟着来了。”
她发了一条：“新地方，新开始。今晚你们想听什么？是寂寞的少女还是少妇？”
底下立刻热闹起来。
“要少妇要少妇。”
“要少女要少女。”
“年少不知少妇好，错把少女当成宝！”
她开始按照在鹦鹉微博那边更过分的路子发内容，甚至有些非常露骨的描写，堪称齁咸天尊。
写一段男女暧昧，然后继续深入。
前两天一切顺利。
粉丝从零涨到了三万，单条互动稳定在五六百，她算了算绩效，这个月到手至少六千。
一直到九月初，都十分的顺利 ，而他也因为没有一条出现问题 ，变得越来越露骨。
如果能配图的话，她可能还会将自己的照片发上去。
同时八月份的工资到账了，八千九。
这个数额让小鹿十分的兴奋。
她从未感觉到赚钱如此容易。
而且月底时居然有品牌方找上门来，想要她在帖子中加入他们的产品名称。
虽然是 qq用品 ，但也有钱啊，目前正在商议中。
可所有的一切都在九月初变了。
因为鹦鹉微博上面众多官微发布的消息变了。
她账号上所有内容被限流，只有关注了才能看到内容，首页推荐消失。
刚开始还很天真，问了新浪微博的运营对接人，对方回了一句：“最近审核政策在调整，你先发着，别太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