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九日，咸鱼恢复标准抽成后的第三天。
伍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王磊发来的复盘报告。
这些天的所有交易中，并没有出现比较大的异常状况。
大多数都是些小的异常，已经进行了更改。
银行资金托管的对账系统每天凌晨自动跑一遍，七天长假零差错。
政府调解办公室的工单系统处理了四十多起交易纠纷，平均每起两小时之内出结果，效率比线下交易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赵敏推门进来。
“伍总，浪潮的人到了，王恩东亲自来的。”
伍季合上报告，站起来。
浪潮。这家公司是国产服务器厂商中，浪潮连续六年排名第一。
鹦鹉科技的业务在快速扩张，微博的服务器已经扩了三轮，星图国际在北美和欧洲租的机房带宽费居高不下。
如果把服务器采购从海外品牌换成国产厂商，运维成本能降多少，伍季心里大致有数。
上午十点，五楼会议室。
王恩东四十出头，微胖，戴着金丝眼镜，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浪潮集团副总裁，主管服务器业务。他旁边坐着技术总监刘方。
“伍总，久仰。”王恩东站起来握手，力道很足。
“王总，请坐。”
双方落座。
王恩东没有绕弯子：“鹦鹉科技的服务器采购量，我打听到一些数字。一年几百台，而且还在涨。浪潮希望成为贵公司的服务器供应商。”
“浪潮的产品，我需要看到实测数据。”伍季接过技术总监递来的方案，一页一页地翻。cpU型号、内存配置、存储方案，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没有问题。”王恩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更厚的技术文档。
“这是浪潮NF系列服务器在金融、电信行业的部署案例和压力测试数据，鹦鹉科技的科盾我们研究过，对I/o性能要求很高，浪潮的产品做过相应的优化。”
王恩东又补了一句：“伍总可能也知道，ccId刚发布的2002年度报告，浪潮以百分之十一点四的市场份额位列国产品牌第一，连续第七年。”
伍季点了点头。这个数据他在新闻里看过。
浪潮的市场份额意味着技术能力和供应链的成熟度。
他不担心浪潮能不能做出来，他担心的是产能跟不跟得上。
“王总，如果鹦鹉科技全部换浪潮的服务器，产能能不能保证？我们不是一次性采购，是持续扩量。”
“可以。”王恩东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浪潮在济南、深圳都有生产基地。订单量翻三倍，产能也能跟得上。鹦鹉科技的采购量，浪潮吃得住。”
伍季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测试周期多长？”
“一个月。”刘方回答。
“科盾对接浪潮服务器，兼容性测试加性能调优，一个月之内出结果。我们的人可以驻场。”
“好。测试通过了，第一批采购两百台。后续视业务增长持续追加。”
王恩东站起来，伸出手，伍季握住。
这笔交易两边都有需求。
鹦鹉科技需要降本，浪潮需要一个互联网行业的标杆案例。
晚上，伍季翻开笔记本，在浪潮那一页写下了三个字。
Idc。
浪潮的服务器到位之后，鹂鹉科技更多的个人集中服务站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这些和科盾的不一样。
毕竟鹦鹉科技是完全民营的，而鹦鹉科技旗下的科盾有官方背景在里面，核心数据储存的基站都是由官方人员把控。
所以，鹦鹉科技非常有必要建立属于自己的服务器群。
北上广三地，先建一个，二期工程看业务增长幅度再决定扩不扩。
这事不急，但也要开始准备了。
与此同时，北京的咖啡馆里，另一个局正在进行。
雅虎中国的hR总监周敏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胸前别着一枚科盾的工牌。
“刘远，科盾安全的高级研发工程师，三年工作经验。”周敏翻开简历。
“科盾开多少钱一个月？”
“一万二。”
周敏眉毛都没动。
“雅虎中国，月薪两万，十五薪，试用期六个月不打折。签字费两万，入职就发。”
刘远表面没有多大反应，但心里起了波澜。
两万，这个数字可不小了。
十五薪，算下来年薪三十万。
签字费相当于多拿一个月工资。
“做什么？”他问。
“安全。雅虎中国要在中国落地一套完整的网络安全体系，需要人，你的履历我们看过，科盾三年的核心研发经验，国内安全圈里排得上号的。”
“科盾签了竞业协议。”
“我们只是需要你的技术和能力，并没有让你复刻科盾目前的核心代码！”
刘远沉默了片刻。
“我需要考虑。”
“可以。”周敏递了一张名片。“考虑好了随时打给我。待遇还可以再谈。”
类似的场面，在接下来几周里反复上演。
雅虎中国的挖人目标很明确。
科盾安全的研发团队。
开出的条件在当时的中国互联网行业堪称顶配。
月薪翻倍起步，签字费按级别两万到十万不等，期权另算，十五薪起步。
科盾安全的三百多号研发工程师，雅虎hR团队几乎挨个打了电话。
只可惜，科盾的薪酬体系在国内已经很有竞争力了。
先是员工免费宿舍、食堂、健身房、七险二金、年终奖、月度奖、季度奖、全勤奖、发明创新奖、生日红包、工龄奖、各种补助、加班双倍、节假日三倍、购房福利、购车福利....
再加上原本的就是行业顶尖的月薪。
这些加起来，真正混进科盾技术圈的员工根本没几个想辞职的。
没办法，在这里上班太爽了。
每天就八个小时工作时间，想加班还得打申请，毕竟加班可以拿高额加班费。
而且要是攻破难关，发现漏洞等等之类的事情，都是可以拿奖金的。
但是雅虎也并非做了无用功。
几个刚入职的基层员工动了心。
试用期还没过，对公司的归属感不深，四千五的月薪比两千八多了将近一倍。
两周之内，走了六个人，全是入职不到半年的技术支持和新手开发。
伍季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是赵敏把离职分析报告放在他桌上，六个人，工龄最长的不超过五个月，最短的才一个多月，岗位全是基层。
“雅虎开了什么价？”
“月薪四千五到五千，十三薪，签字费两三千。比咱们的起薪高不少。”赵敏把打印的资料推过来。
“但老员工一个都没走，咱们的高福利，再加上合理化的制度，以及核心技术人员平均三十万的年薪雅虎根本挖不动，更别说我们还有极其严苛的竞业协议。”
伍季点了点头。“基层员工的起薪，让hR做个市场调研，该调就调。但核心团队不能动。”
“核心团队没动。雅虎接触过几个，人家直接拒绝了。”
伍季靠在椅背上。
雅虎想来挖人，挖走的却是最不值钱的。
科盾真正的技术壁垒，不在那些刚入职的新人手里。
时间进入十一月，咸鱼平台上线满一个月。
赵敏把咸鱼的首月运营报告放在伍季桌上，封面印着一行字：月交易流水破亿，平台抽成稳定在三个点。
咸鱼的势头比预想的猛。
玩家对这个平台从上线第一天就表现出强烈的认可，交易纠纷率极低，几乎不需要政府调解办公室介入。
银行资金托管的模式跑通了，钱在共管账户里，平台碰不到钱，自然不会有任何道德风险。
但问题也冒出来了。
咸鱼的开放体系让不法分子嗅到了新的商机。
有人在咸鱼上挂高价装备，要求买家先确认收货，然后以银行账户风控为由，让买家在咸鱼平台之外转账。
买家一旦转账，对方立刻消失。
还有人用外挂脚本在咸鱼平台上批量扫货，把低价装备秒走，然后转手挂高价卖出。
赵敏把咸鱼运营周报翻到第三页，上面列着过去一周接到的诈骗投诉。
“外挂扫货怎么查？”赵敏问。
“客户端行为检测。科盾那套东西移植到咸鱼上，后台跑脚本的行为特征很明显。高频刷新、极速响应、规律性操作，机器能筛出来。”
“封号？”
“封。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封设备Id，第三次拉黑身份证。”
“线下交易诱导诈骗呢？”
“攻心。”伍季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方蕾那边在微博上做反诈骗宣传，图文教程、真实案例还原，把骗子的套路一条一条拆开来讲。”
“用户教育比封号更管用，封了号骗子换个马甲又来了，但用户被教育过一次，下次就不容易上当了。”
赵敏点了点头，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