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日，上午九点。
北京中关村，海龙大厦对面的一家茶馆。
伍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龙井和两碟点心。
赵敏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
茶馆的生意不好，整个大厅只有两桌客人。
另一桌坐着两个中年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桌上摊着一摞文件，看起来像是在谈生意。
九点十分，一个年轻人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
脸型方正，浓眉大眼，步伐快而稳，一看就是常年在生意场上跑的人。
“刘强东？”伍季站起来。
“伍总。”刘强东快步走过来，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坐。”伍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刘强东坐下来，目光在伍季身上上下打量。
福布斯富豪榜第四名，二十六岁，了不起呀，真厉害。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要是伍季知道上辈子创造了京东集团和京东体系的大强子内心如此想法的话，指不定会高兴成什么样。
毕竟，他也是因为站了重生的光，有着上一辈子的记忆，才清楚有哪些风口以及机遇，所以敢拼。
“刘总，京东多媒体做光磁产品代理，做了多久了？”伍季问。
“快两年了。主要代理雅马哈、索尼、先锋这些牌子的刻录机和刻录盘，华北地区的渠道铺得差不多了。”
“生意怎么样？”
“以前不错。最近不行。”刘强东没有隐瞒，“非典闹的，中关村的人流量少了七八成，客户不来，生意自然就淡了。”
“线上呢？”
“线上？”刘强东愣了一下，“什么线上？”
“在网上卖东西。”
“网上怎么卖？中关村都是柜台交易，客户来了，看了货，付了钱，拿走。网上怎么交易？”
伍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刘总，鹦鹉科技做互联网的，你应该知道。”
“知道。”
“互联网这个东西，不只是用来聊天、看新闻、打游戏的。它可以用来卖东西。”
刘强东看着他，没说话。
“你做光磁产品代理，华北地区做得很好，但天花板很明显。代理商就是中间商，上游压着你的进货价，下游拼着你的出货价，利润空间就这么大。你想做大，要么往上游走，要么往下游走。”
“往下游走，就是直接面向消费者。但中关村的柜台辐射范围有限，你一天能接待多少客户？一百个？两百个？撑死了。”
“但如果把柜台搬到网上，情况就不一样了。全国几千万网民，只要你的东西够好、价格够低，他们都可能是你的客户。”
刘强东的眉头皱了一下。
“在网上开柜台？谁来看？”
“平台帮你引流。鹦鹉科技有微博、有星图、有咸鱼，几千万的用户基础。你在网上开个店，这些平台导流，用户就能看到。”
“那物流怎么办？客户付了钱，我怎么把东西送到他手上？”
“快递。国内的民营快递虽然还不太成熟，但基本的服务已经有了。客户下单，你打包，快递员上门取件，送到客户手上。”
“售后呢？东西坏了怎么办？”
“退换货。客户不满意，寄回来，你检查没问题，退款或者换货。比线下柜台还简单。”
刘强东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在脑子里把伍季说的话过了一遍。
网上开柜台，全国几千万网民都能看到，平台引流，快递送货。
“伍总，你说的这些，有谁做过吗？”
“国内没有多少。”伍季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但国际上有不少公司在做，比如亚马逊，ebay，乐天等等。”
“那伍总跟我说这些的意思是？”
“如果以后你有这样的想法，缺少资金，可以找我合作。”伍季说着，便拿出了自己的名片和电话递了过去。
刘强东接了过来。
现在的他虽然已经在中关村这里混迹了许久，可并没有被逼上绝路，因此也没有在网上卖的想法。
此时被点了一下，也只是心中一动罢了，并没有多想。
伍季见状笑了笑，随后两人聊了下其他的话题。
整整一个多小时，才结束了聊天，然后各自离开。
而刘强东回去后则是惊叹于伍季的见识与口才。
。。。。
四月十五日下午，伍季从北京飞回衡市。
飞机降落时已经傍晚，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黄花机场的跑道染成一片暗红色。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着眼睛，脑子里转的是今天和刘强东见面的那些细节。
他给了名片，留了电话，点了电商这条路，但没逼他。
这个人现在还没到绝路上，中关村的柜台还能撑，线下代理的惯性还在。
但非典会切断这条惯性。
到那时候，刘强东会想起那张名片上的号码。
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做的是把已经落子的棋走稳。
出机场的时候，赵敏已经等在了到达厅门口。
她接过伍季的公文包，快步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张小龙那边，入职手续办好了。”她边走边说。
“合同用的是鹦鹉科技本部的编制，高级副总裁兼产品事业部总经理，直接向你汇报。法务那边说这样最干净，以后他要独立带团队，也在公司的架构内。”
“他什么时候到衡市？”
“下周一。他说需要一周时间处理广州那边的事情，然后就过来。公司已经给他安排了宿舍，就在创业园后面的公寓楼。”
伍季点了点头。
张小龙上辈子网络传说他的性格不喜欢被管，不喜欢坐班，不喜欢一切形式主义的东西。
但既然来了鹦鹉，就得在鹦鹉的体系里做事。
给他空间，给他决策权，但人要在衡市，团队要在衡市，产品要在衡市做出来。
这不是不信任，是规矩。
“宿舍安排好了就行。另外，创业园对面的那栋旧办公楼，租下来了没有？”
“租下来了。整栋六层，一万两千平米。上周签的合同，正在装修。预计五月中旬可以入驻。”
“装修方案呢？”
“一楼大厅做接待和展示，二楼产品事业部给张小龙的团队，三楼运营部，四楼技术部，五楼会议室和行政办公，六楼食堂和活动室。每层都配了独立的茶水间和休息区。”
“张小龙的团队安排在二楼，整层都给他们，不要和其他部门混在一起。他们需要安静的环境，需要封闭的空间。告诉装修公司，二楼的隔断做成全封闭的，不要开放式工位。”
“明白。”
两人上了车，桑塔纳驶出机场，沿着京珠高速往衡市方向开。
夜幕已经落下来了，高速公路上车不多，远光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白色的光柱。
“医用防护工厂那边，宋建国今天下午打了电话来。”赵敏翻开笔记本，“三期厂房的地基已经打完了，钢构明天进场。他说如果天气好，五一之前主体能封顶。”
“设备呢？”
“设备商的工程师明天到衡市，现场勘测，确定安装方案。十条口罩生产线的交货期压缩到二十五天，比正常周期短了一周。供应商那边加急费多收了百分之十五。”
“给。这个钱不能省。”
。。。。
四月二十一日，周一。
张小龙从广州飞到衡市。
伍季没有安排什么隆重的欢迎仪式，只是让赵敏去机场接人，直接送到创业园。
张小龙走进会客室的时候，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伍季身上。
“伍总。”
“张小龙，坐。”
张小龙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双肩包放在脚边。赵敏给他们倒了茶，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会客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从广州过来，还习惯吗？”伍季端起茶杯，语气随意。
“还好。”
“没事，待得久了就习惯了。”
张小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他不是一个善于寒暄的人，伍季也不是。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张小龙开口了。
“伍总，猎头跟我说的那些，我想再确认一遍。”
“你说。”
“独立产品决策权，这一点是不是真的？我不想在产品决策上处处受制。如果我来鹦鹉，我想做什么产品，由我自己决定。”
“真的。”伍季点头。
“鹦鹉科技做的是平台，不是产品，微博、星图、咸鱼，这些都是平台，平台需要好的产品来填充，而你需要一个平台来实现你的想法。这是互补。”
“你可以用全部精力开发你想开发的产品，入职鹦鹉后，你的岗位是高级副总裁兼产品事业部总经理，全权负责相关项目的开发。不要担心外行人的干预，你说了算。”
“相信你也清楚我的经历！”
“我想我们是一类人，鹦鹉科技迄今为止所有产品都是我给的方向，包括张经理你以后要攻克的，也将是鹦鹉未来的方向之一。”
张小龙听了这些话，他自然清楚。
毕竟鹦鹉科技在互联网圈子里面已经非常有名了，不，应该是大名鼎鼎。
这样的领头人绝对不是一般人，而且还明白底下干活的人的需求，想法，也知道正确的方向。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伍季看得出来，他在认真听。
“我给的目标不是一个简单的产品，也不是张经理曾经干过的邮箱。”
伍季缓缓地说着。
“而是一个新的领域，而这个领域目前已经有了行业老大哥，相信张经理，你也听说过他的名字，那就是腾讯！”
听到是腾讯，张小龙立刻就明白了鹦鹉是想干啥？
这是想涉及通讯社交网络啊！
这一步迈的不可谓不大。
要知道国内目前网络通讯社交腾讯可是老大啊，只要出现类似的产品，就立刻打压到底，绝不手软。
现在，曾经出身腾讯的伍季居然要进军社交领域了。
再加上鹦鹉科技目前的情况，要是腾讯得知的话 ，恐怕会夜不能寐啊。
然而时间并没有给他过多的想。
伍季继续说着。
“不是 qq 那种复杂的社交通讯，是更为简单的，纯粹的通讯社交产品。”
“界面要简洁，没有广告，智能过滤垃圾邮件，用户不会被骚扰。”
张小龙沉默了片刻。
伍季要挑战这个，不是靠复制一个qq，而是从另一个维度切入。
“你的意思是，做减法？”张小龙问。
“对。qq在加法，加游戏、加空间、加秀、加群。功能越来越多，界面越来越复杂，用户越来越累。”
“用户需要一个通讯产品，不是一个大杂烩。能聊天，能发文件，稳定，干净，就够了。”
张小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脑子里开始构建产品的轮廓。
“干净到什么程度？没有头像？没有签名？没有等级？”
“可以有，但不是核心。核心是信息本身。用户打开这个产品，第一眼看到的是对话，不是广告，不是推送，不是各种闪烁的图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