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把这些条目说完,会议室里算是彻底安静下来了。
许多人在职场这么久,就没听说过这么好的福利待遇。
不少人面面相觑,神色喜人。
就在这时,伍季开口道:“这些不是写在纸上的东西,是今年要落地的,有你们牵头,人事和财务配合,三月底之前全部上线。哪一项卡住了,直接找我。”
他合上笔记本:“散会。”
长条桌两侧陆续有人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边走边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有人在门口停下来看了一眼赵敏手里那份文件夹的封面,然后又转身走了。
周远走到门口时回过头问了一句:“赵姐,技术序列的职级评定标准什么时候能出来?”
“06 年,3 月底之前,到时候会发邮件通知,你先把手头的事忙完。”
周远点头,走了出去。
人走得差不多了,赵敏把文件夹收进公文包,在会议室门口停了一下:“伍总,那我把这些细则整理成正式文件了?”
“好。”
伍季走出会议室时,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是媳妇季莹莹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他回了一条:“都可以。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季莹莹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一串省略号,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伍季并没有注意,放下手机,翻开笔记本,在那七个方向的标题下面各写了一行简短的备注,然后合上本子,关了电脑。
而电话那头的季莹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舒一口气,将反胃的感觉压了下去。
虽然有所察觉,但不一定是真的,得先去做做检查再说,不然老公可能白高兴一场。
季莹莹挂了电话之后,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了韩梅的号码。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韩梅的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闷哑:“季老师?”
“韩梅,明天上午你有没有时间?陪我去一趟医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您身体不舒服?”
“没有,就是……做个检查。你别跟伍季说。”
韩梅没有追问:“几点?”
“八点半吧,早上人少,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好。”
季莹莹放下手机,把客厅的灯关了,走进卧室,躺下来,手搭在小腹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过了很久,她才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季莹莹给伍季留了一张纸条:“我去学校开会,中午不一定回来,冰箱里有菜,你自己热。”
她把纸条压在茶几上,换了衣服,出了门。
韩梅的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并没有熄火。
季莹莹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韩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挂挡,松手刹,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
衡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门诊楼是去年刚翻新的,外墙贴了白色的瓷砖,门口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
韩梅把车停好,没有熄火,转过头问了一句:“我陪您进去还是在这等?”
“你陪我吧,一个人排队不太方便。”
两个人走进门诊楼,大厅里人不多,几个窗口前稀稀拉拉地排着队。
季莹莹去挂了妇科的号,挂号单上打印着就诊序号和诊室号。
她在候诊区坐下来,韩梅站在旁边,目光扫了一圈走廊里的人,没有多余的话。
大约等了快一个小时,叫到她的号了。季莹莹起身走进诊室,门在身后关上。
韩梅一直跟在旁边守着。
诊室里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语气很平:“停经多久了?”
“差不多四十天。”
“有没有其他症状?恶心、疲劳、乳房胀痛?”
“有一点恶心,但不严重。”
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开了一张化验单:“先去做个血检,结果大概两小时出来。”
季莹莹拿着化验单走出诊室,韩梅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内心若有所思,侧身让出通道:“哪个窗口?”
“二楼。”
两个人上了二楼,抽了血,季莹莹按着棉球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韩梅站在旁边,趁机悄咪咪地给伍季发了一条消息,将季莹莹的情况告知。
公司那头,收到消息的伍季心情激动不已。
十一点二十分,报告出来了。
季莹莹拿着那张薄薄的打印纸,目光在最下面那行数字上停了几秒,然后把纸折好放进口袋,转身走出检验科。
韩梅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路没怎么说话,直到走出医院大门,站在台阶上,冷风迎面吹过来,季莹莹才开口:“走吧,回去了。”
韩梅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拉开副驾驶的门。
季莹莹上了车,把安全带系好,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往后倒。
路边有人拎着一袋橘子走过,有小孩站在文具店门口盯着玻璃柜台里的新年挂历发呆,这些平常的画面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到小区的时候,季莹莹没有直接上楼,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太阳晒在背上,暖洋洋的,风从树叶的缝隙里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折好的化验单。
上楼的时候,她掏出钥匙开了门,客厅里没人,茶几上的纸条还在。
她换了拖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剩的半棵白菜和几个鸡蛋,又把冰箱门关上了。
中午不知为何伍季居然打电话让酒楼的人送了丰盛的餐食过来。
下午三点多,伍季从公司回来。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季莹莹把杂志放下。
“会开完了,没什么大事。”伍季换了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你呢?早上不是说学校开会?”
季莹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那张折好的化验单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伍季低头看了看,就像是才知道似的,一脸的激动。
“这是你的?”
“嗯。”季莹莹点点头。
“太好了,我要当爸爸了!”伍季兴奋地说。
然后抱住了她。
季莹莹没有躲,两人安静地靠着。
然后交流。
聊了一会后,伍季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又关上,转身走到门口,拿起外套。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季莹莹坐在沙发上没有动:“随便。”
“随便最难做。”
“那就……清炒莴笋,再买条鲫鱼回来炖汤。”
伍季把外套穿上,站在门口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推门出去了。
三十分钟后他提着两个塑料袋回来,一袋装着莴笋和葱姜,另一袋里一条鲫鱼正在水里轻轻摆尾。他把东西放进厨房,洗了手,打开水龙头开始处理鱼鳞。
季莹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把鱼的内脏掏干净、冲水、放在案板上,动作不算熟练,但做得认真。
“老公,这是你第一次杀鱼吧?”
“第二次。”伍季头也没抬:“上一次是好几年前,不太成功。”
“那次最后怎么处理的?”
“我妈重新做了一锅。”
季莹莹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坐下来,拿起本杂志看了下去。
晚饭是鲫鱼汤、清炒莴笋和一碟凉拌黄瓜。
伍季把汤端上桌的时候,碗沿还有点烫手,他放下碗,捏了捏耳垂,又去厨房盛了两碗饭出来。
季莹莹喝了一口鱼汤,放下碗:“味道还行。”
“那就行。”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饭。
伍季站起来收碗筷的时候,季莹莹也跟着站起来,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碗,他侧了侧身:“我来收,你去坐着。”
“我又不是不能动。”
“我知道你能动,但今天我来收。”
季莹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争,把碗放回桌上,转身走进客厅。
伍季在厨房里洗完碗,擦干手走出来的时候,她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调得很低。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她顺势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电视里在播一档综艺节目,几个主持人在台上笑闹,声音隔着一层距离变得模模糊糊的。
“什么时候去医院确认的?”伍季问。
“今天上午。”
“一个人去的?”
“叫了韩梅一起。”
伍季没有说话,她靠在他肩上的重量很轻,呼吸平稳,带着一点鱼汤的温热气息。
过了很久,他开口:“你爸妈那边,什么时候说?”
“再等等吧,等稳定了再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