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到现在已经有了一段时间。
此时也进入了深秋。
伍季当然知道停车场停了相关的特殊车辆。
一共六辆,牌照一辆是京开头,剩下的全都是省城的。
除了那辆京开头的特殊些外,剩下的省里市里来调研的团队每年都有,湘南三市产业协同框架落地之后,各类考察组更是络绎不绝。
省发改委、工信厅、科技厅、政协、人大,甚至外省兄弟单位都来过好几拨。
赵敏那边有一套完整的接待流程,不需要他每次出面。
也就是京开头的不一样。
赵敏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她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识,只在右上角用铅笔写了一个壹字。
“伍总,昨天来的那批人,是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和工信部联合组成的专题调研组。”赵敏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带队的领导姓陈,副主任级,随行人员里有工信部装备工业司、科技部高新技术司、财政部经济建设司的相关负责人,一共十九人。”
伍季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工信部、科技部、财政部,这四个单位联合组队,规格比他预想的要高出一大截。
“他们昨天在二号楼开了十几次会议和进入了各种地方考察。”
赵敏翻开文件夹,里面夹着相关的行踪和考察,会议内容。
“从凤鸟oS的技术路线到通信事业群的专利布局,从芯片实验线的设备来源到手机项目的供应链结构,甚至连3A项目的预研方向都问到了。”
“他们怎么知道3A项目的事?”伍季问。
“方蕾那边查了一下,调研组来之前做了很长时间的功课。他们在网上搜集了大量公开信息,包括凤鸟oS开发者大会的技术报告、鹦鹉科技各业务线的公开数据、媒体报道和行业分析文章。”
“3A项目的消息虽然公司没有正式对外公布,调研组应该是从第三方渠道获知的。”
伍季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那份文件夹。
赵敏的笔记写得详细,几乎还原了昨天座谈会的每一个议题。
调研组的第一个问题,集中在凤鸟oS的自主可控程度上。
“凤鸟oS的核心代码是否完全自研?有没有依赖外部的开源组件?如果有,占比多少?这些开源组件的许可证类型是什么?是否存在被外部限制的风险?”
“内核、驱动抽象框架、应用框架、安全模块,这四个核心层是否全部由鹦鹉科技自主开发?有没有外部团队参与?如果有,是哪些团队?合作方式是什么?”
“凤鸟oS目前在展讯、高通、联发科、麒麟四个平台上的适配,是否涉及到向芯片厂商开放核心代码?如果涉及,开放的范围和边界是什么?”
伍季看到这里,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问题问到了根子上。”
调研组的第二个问题,集中在通信事业群的技术进展上。
“5G预研的技术方案是否完全自主?有没有与外部机构联合研发?如果有,联合研发的成果归属和使用权如何界定?”
“第一批三十七项专利申报中,有多少是核心专利?有多少是外围专利?核心专利的技术方向是什么?是否涉及标准必要专利?”
“鹦鹉通信事业群与华为、中兴的联合研发,合作框架是什么?是技术授权、联合开发还是其他模式?鹦鹉科技在联合研发中处于什么位置?”
伍季叹了口气,通信技术的核心就是标准必要专利,谁掌握了标准必要专利,谁就在通信产业中拥有了话语权。
调研组问这个问题,说明他们对通信产业的了解很深。
调研组的第三个问题,集中在芯片实验线的设备引进上。
“芯片实验线的设备来源是哪些国家?哪些公司?被扣留的三台设备具体是什么型号?替代方案的进展如何?”
“芯片实验线目前承担的主要研发方向是什么?是功率半导体、射频芯片还是其他方向?有没有计划进入移动处理器领域?”
“设备引进过程中,是否涉及向外部机构披露技术方案?是否接受过外部的技术审查?如果有,审查的范围和深度是什么?”
看完这些,伍季不得不感叹,查的真的准,还很细。
调研组另一个问题就是集中在手机项目的供应链和产能规划上。
“鹦鹉S1的供应链中,国产供应商的占比是多少?关键零部件中,哪些是完全国产的?哪些是依赖进口的?”
“星火品牌的目标市场是千元机,这个价位段的供应链是否已经成熟?如果海外供应商在关键零部件上断供,鹦鹉科技有没有应对方案?”
“鹦鹉S2的发布时间定在明年二季度,如果被列入限制清单,供应链能不能撑住?”
伍季看完后内心有了思绪。
调研组的提问集中在自主可控程度、技术主权、供应链安全和国际风险应对四个维度。
他们的关注点不在鹦鹉科技的业务规模,主要集中于技术底层的自主性和抗风险能力。
他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椅背上。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和工信部联合组队,科技部和财政部随行,这个规格的调研组来衡市,不可能只是为了了解情况。
他们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国家层面正在评估鹦鹉科技的技术能力,以及这家企业能不能在国家战略中扮演某个角色。
“调研组今天去哪了?”
“今天上午去了芯片实验线,马库斯接待的。”
“下午去了数据中心和凤鸟oS项目组,林晓明和吴宇恒在对接。”赵敏汇报。
“明天上午,调研组要去手机组装基地和电子制造基地,万明坚和邱卫东分别接待。”
“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跟我见面?”
“调研组领队陈副主任说,希望在后天上午跟您当面沟通一次,地点在园区会议室,他们说此次议题比较重要。”
伍季点了点头:“好。你安排一下,后天上午的时间留出来。”
赵敏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补了一句:“伍总,还有一件事。”
“说。”
“今天上午,省发改委那边打来电话,说省里正在筹备一个关于鹦鹉科技的专项服务方案。”
“具体内容还没有正式发文,但初步的方向是把鹦鹉科技从之前的绿色通道升级为1号工程服务,设立顶格企业服务专班,所有审批走专属绿色通道。”
伍季在桌上敲了敲。
绿色通道他熟,这些年省里市里给鹦鹉科技的支持政策不少,绿色通道是其中之一。
可 1号工程服务不一样,这是一个省对单个企业的最高规格服务机制,通常只用于省级重大战略项目。
“1号工程。”伍季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省发改委的人说,这个方案是由省主要领导亲自拍板的,具体细节在调研组离开之后会正式发文。”
赵敏出去之后,伍季陷入了沉思。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和工信部联合调研组来衡。省里筹备1号工程服务方案,这意味着鹦鹉科技走得越来越远了。
也越来越重要,那么引起的风暴也会越来越大。
是不是意味着鹦鹉科技会比华为更早被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