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集团,五个总裁位置,国资提名董事长,鹦鹉科技提名总裁。
董事长管战略把控和一票否决,总裁管日常经营和产业落地。
权责边界清清楚楚,但真正干活的人是总裁。
伍季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A4纸,拿笔在正中间画了一条竖线,左边写光核,右边写人选。
施正荣。
这个名字写下去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尚德电力创始人,无锡尚德董事长。
2005年尚德在纽交所上市,施正荣以一百八十六亿身家成为中国首富,那是光伏产业最风光的年头。
六年过去,多晶硅价格从四百美元一公斤崩到三十美元,尚德的股价从最高点跌了九成,美国的双反调查像一把刀悬在脖子上,无锡国资和江苏省里都在想办法救,但窟窿太大,谁填进去都是打水漂。
伍季对施正荣的判断很复杂。
这个人技术出身,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博士,师从太阳能之父马丁·格林,在光伏电池领域有真东西。
尚德从零做到全球光伏组件出货量第一,靠的不是运气,是施正荣对技术路线的判断和产能扩张的魄力。
但成也扩张,败也扩张,尚德的产能铺得太快,负债太高,双反一来,现金流直接断掉。
光核集团要整合光伏全产业链,需要一个人既懂技术又懂产业,既能在实验室里看数据又能坐在谈判桌上跟国资和供应商掰扯。
施正荣合适,但前提是他得从尚德那个泥潭里拔出来。
伍季拿起手机,拨了赵敏的号码。
“赵姐,帮我查一下施正荣最近的行踪,无锡尚德那边的情况,越详细越好,另外,帮我约一下,就说鹦鹉科技想跟他谈一谈光核集团的事。”
赵敏在电话那头记了一笔:“伍总,施正荣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尚德的债务重组还在谈,无锡国资和江苏省里都在介入,他本人的股权和投票权可能已经受到限制。”
“我知道。先约,看他愿不愿意见。如果愿意见,让他来衡市。如果不愿意,我去无锡。”
他肯定不怕对方不见他,因为尚德可能就会重组进来。
挂了电话,伍季在光核那一栏旁边写了两个名字:马库斯,宋建国。
马库斯是芯片设备引进项目的负责人,美国人,之前在应用材料公司做过十年供应链管理,今年年初加入鹦鹉科技。
这个人在跨国技术合作和供应链整合上有丰富的经验,而且对中国市场足够熟悉,光核集团的光伏产业链整合涉及大量的设备采购和跨国供应商谈判,马库斯能顶上去。
宋建国在医疗耗材基地做了两年总经理,把一条从零开始的产线做到了年产值四亿,管理能力和执行力都经过了验证。
光伏产业的整合和医疗耗材有相似之处,都是制造业,都涉及产能爬坡和供应链管理,宋建国能把这些经验复用到光核集团。
伍季在“光核”旁边写下了三个名字:施正荣(总裁),马库斯(运营总监),宋建国(供应链总监)。
然后他翻到下一页,在顶部写了“南稀”两个字。
稀土这个盘子比光伏更复杂。
五矿和中铝各占一块,地方稀土企业各有各的靠山,整合的难度不在资金,在利益协调。
南稀集团的总裁不能从鹦鹉科技内部出,必须是稀土行业里德高望重、能压住场子的人,而且由于这是关键矿产,未来大部分技术都是国内突破,国外就一直被卡脖子,所以必须得是可用之人,而且还得预防技术外泄。
伍季拿起手机,给刘建国发了一条消息:“刘市长,稀土整合的事,我需要一个人。国内稀土领域的院士专家,最有分量的是哪几位?”
刘建国过了十几分钟才回:“稀土领域最有分量的院士,中科院的徐光宪院士是稀土分离理论的奠基人,但他年纪大了,不一定能出山。
工程院那边,李卫院士在稀土永磁材料方向有很深的积累,跟五矿和中铝都有合作。
另外,包头稀土研究院的杨占峰教授级高工,在稀土冶炼分离和产业链整合上有实操经验,跟地方稀土企业的关系比较深。
你要找能压住场子的人,李卫院士或者杨占峰都可以考虑。”
伍季回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他拨了赵广辉的号码。
“广辉,稀土集团那边,鹦鹉科技要出一个技术团队。AI和大数据方向的骨干,你那边能不能抽三到五个人?”
赵广辉在电话那头想了想:“AI团队现在在做工业质检和供应链优化的项目,抽三到五个人出来没问题。稀土集团的产业链整合涉及大量的数据分析和工艺优化,AI团队能派上用场。”
“好。具体的人选你定,下周一之前报给我。”
商议好后,人也算是待定下来了。
南稀那一栏旁边:李卫院士或杨占峰(总裁),鹦鹉科技AI团队三到五人(技术支持)。
十二月二十日,赵敏那边有了施正荣的回复。
“伍总,施正荣同意见面。时间定在十二月二十二日,地点在无锡,尚德电力的办公楼。”
伍季把时间记下来,然后给宋建国打了一个电话。
“建国,二十二号跟我去一趟无锡。光核集团的事,你有可能要过去。”
宋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伍总,光核集团是光伏产业整合,我在医疗耗材基地的经验能用上吗?”
“制造业都大差不差嘛,产能提升、供应链管理、质量控制、成本核算,这些东西换一个地方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光伏和医疗耗材的差别在技术和市场,不在管理。”
“明白了。我准备一下。”
十二月二十二日,尚德电力办公楼。
伍季和宋建国到的时候,施正荣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伍总,欢迎。”施正荣伸出手,握了一下,力度适中,掌心干燥。
“施总,打扰了。”
两个人上了楼,在施正荣的办公室里坐下来。
办公室不大,一张深色的办公桌,靠墙一排书架,上面摆着各种技术书籍和行业报告,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有些发黄。
施正荣没有寒暄太多,直接开口:“伍总,光核集团的事,我听说了,国务院层面的产业整合方案,鹦鹉科技主导日常经营,国资占股百分之三十五,鹦鹉科技占股百分之三十。你想让我过去做总裁?”
“对。”
“为什么是我?”施正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伍季脸上。
“尚德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债务重组还没完成,股价跌了九成,美国的双反调查悬在头上,那会我也开了,我们没有任何意见,我现在是一个正在被重组的企业创始人,你让我去管一个国家级的光伏产业整合平台?不怕有人会有异议吗。”
“正因为你是正在被重组的企业创始人。”伍季直接说道。
“光伏产业整合需要一个人既懂技术又懂产业,既能在实验室里看数据又能在谈判桌上跟国资和供应商掰扯。施总是光伏行业里最合适的人。”
施正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苦笑了一下:“伍总,你倒是直接。”
“施总,光核集团的定位是整合国内光伏产业链,从多晶硅材料到硅片、电池片、组件,再到光伏电站。”
“尚德的问题从来不在技术方面,而是扩张的节奏太快,财务以及管理跟不上,还有底层架构也不行。
光核集团有国资背书,有鹦鹉科技的资金支持,不存在尚德那种资金链断裂的风险,你在尚德没做成的事,在光核集团一定能做到,再说尚德估计没过几天就会被并进来,到时候你一样还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