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光核集团战略发布会结束的第二天，伍季没有急着回衡市。
施正荣在发布会结束后拉着他去了一趟尚德的老厂区。
厂区在无锡新区，占地两百多亩，厂房外墙的蓝色涂料褪了大半，门口的保安已经从两个变成四个，穿着光核集团统一配发的深灰色制服。
“这边的产线寿命还行，能继续生成，不过产能利用率不到四成。”施正荣走在前面。
“电池片一车间和二车间是满的，三车间去年停了，组件车间那边好一些，订单还能接上，但利润薄得跟纸一样。”
伍季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厂房之间的通道。
“整合方案是怎么定的？”
“三车间重启，设备经过检查不用换，现在缺的是人力，无锡国资那边答应协调一批本地工人过来，光核集团这边出培训费。”施正荣说着推开三车间的门。
里面光线暗沉，几排设备盖着防尘布，只有尽头的一台机器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设备折旧还剩三年，重启的成本比新购低一半，但良率要重新调试，乐观估计，六月份能恢复到七成产能。”
伍季走到那台运转的机器前面，看了一眼控制面板上的数据。
良率显示百分之八十三，比光核集团新线的百分之九十四差了一截。
“七成产能对应多少产值？”
“满产是每年八个亿，七成就是五点六个亿。利润率按现在的行情，最多百分之八。”施正荣的语气里没有太多情绪，“勉强不亏，但赚不到钱。”
“先把产能恢复了，成本降下来，再考虑利润率的事。”
从三车间出来，施正荣又带他去了仓库。
仓库里堆着成品组件，木托盘码了四层高，最上面那层的包装箱上贴着发货单，目的地是德国。
发货单的日期是去年十一月，货没发出去，因为双反调查，德国客户取消了订单。
“这批货压了三个月了。”施正荣站在仓库中间，目光扫过那批组件。
“德国客户不敢接，怕被追溯。光核集团接手之后，这批货得重新找买家。国内市场的价格太低，卖出去就是亏。东南亚那边倒是有需求，但量不大。”
“东南亚的渠道，鹦鹉国际那边有现成的。”伍季想了想，“光核集团出产品，鹦鹉国际出渠道，利润分成按市场规则走。”
施正荣点了点头，没有讨价还价。
他在尚德这些年，最清楚渠道的价值。
德国的订单没了，但东南亚的市场还在，只是以前尚德的销售网络铺不到那边。
光核集团有鹦鹉科技的渠道资源，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二月二十日，衡市。
伍季回到园区的时候，赵敏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是南稀集团的尽调进度报告。
“杨占峰那边有消息了。”赵敏把报告翻开递给伍季。
“稀土资产的尽调第一阶段完成了。
五矿和中铝的资产边界基本理清了，但地方稀土企业的权属关系比较复杂，有六家企业的股权结构涉及代持和信托，穿透到底之后，实际控制人跟登记股东不一致。”
伍季接过报告翻了翻。
杨占峰在报告里写得很详细，六家企业分布在江西、广东和广西，每家的情况都不一样。
有的代持是为了规避地方保护，有的是历史遗留问题，还有一家涉及外资股东，穿透之后是一家新加坡注册的离岸公司。
“杨占峰的建议是什么？”
“他建议分两步处理。第一层，先把五矿和中铝的资产整合进来，这两家是国资，权属清晰，整合难度小。第二层，地方企业的整合放在后面，先把权属关系理清楚再谈，不急着推进。”
“可以。跟杨占峰说，按他的节奏来。稀土整合不追求速度，先把能整合的整合进来，理不清的放后面。”
赵敏记了一笔，翻到下一份文件。“北斗民用集团的杨长风那边也有进展了。
航天集团的第一批民用终端样品已经出来了，车载导航模块和无人机导航模块各两款。
杨长风总裁说，样品在鹦鹉S2和大疆无人机上的适配测试已经完成了，性能达标。”
“量产时间呢？”
“样品测试通过之后，量产准备需要三到四个月。杨长风总裁的计划是六月份启动小批量生产，九月份正式上市。”
伍季点了点头，拿起另一份文件。
这份是未来动力集团的陈立泉发来的，内容是关于宁德时代的产能对接和上游锂资源的尽调。
陈立泉在报告里写道：“宁德时代衡阳厂房的产能利用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七十八，二季度可以满产。
上游锂资源的尽调完成了第一阶段，江西和青海的两家锂矿企业有合作意向，但报价偏高。建议先谈合作，不急于收购。”
伍季在报告末尾批了一行字：“锂资源先谈合作，收购的事放一放。等未来动力集团的资金到位之后再评估。”
他把文件放下，拿起内线电话拨了赵广辉的号码。
“广辉，通信事业群的5G预研申报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
“初稿已经出来了。”赵广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大规模天线阵列、新型多址接入、网络切片三个方向的技术方案都整理好了，专利检索和分析也做完了。如果国家科技重大专项的框架落地，这三个方向可以作为第一批申报项目。”
“申报材料什么时候能正式提交？”
“三月初。等专项框架的评审细则出来之后，按照细则调整一版再提交。”
.....
三月一日，衡市高新区，芯片实验线。
马库斯站在光刻机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良品率报告。“65纳米制程的良品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二了，目标达成。”
伍季接过报告看了一眼，在末尾签了字。“量产准备启动。第一批产品做功率半导体和射频芯片，移动处理器暂时不做。”
“明白。功率半导体的首批订单已经排好了，主要供宁德时代和未来动力集团的电池产线。射频芯片的订单来自鹦鹉手机和星火品牌。”
“芯片实验线的量产时间表，每周汇总一次。”
从芯片实验线出来，伍季沿着园区主干道往一号楼走。
三月的衡市已经开春了，路边的玉兰树冒出了花苞，白色的花瓣在枝头微微蜷着。
走到综合楼门口的时候，季莹莹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今天怎么来园区了？”伍季放慢脚步。
“妈宝星球的奶粉正式上市了，第一批货今天发往全国。”季莹莹扬了扬手里的文件，“陈菲那边在做上市活动的数据监测，我过来盯一下。”
“奶粉的渠道铺得怎么样？”
“线上的京东、淘宝旗舰店已经开了，线下的母婴店进了三百多家，主要集中在湘南和华南。首批备货五万罐，按照现在的预售数据，大概两周能卖完。”
伍季点了点头，和她一起往一号楼走。
“你最近是不是又忙起来了？”季莹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昨天又是十一点才回。”
“五个集团的事刚铺开，对接的事情多。过了三月就好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季莹莹没有追问，只是加快了脚步，“我下午还要去一趟医院，产检。”
“我陪你去。”
“不用，韩梅送我就行。你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