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九日晚上，伍季工作室的電腦收到了一封郵件。
是安德烈•索爾貝格發來的，鳳鳥oS內核組的技術負責人，也是去年鸚鵡科技收購芬蘭那家操作系統底層技術公司時整體遷到衡市的核心骨干。
安德烈在芬蘭和歐洲的技術圈子里人脈很廣，跟ASmL、諾基亞、愛立信的人都有舊交情。
“伍，我通過幾個在ASmL的老朋友了解了一下，他們這次去衡陽，不是ASmL總部主動安排的。”
“是華盛頓那邊通過荷蘭外交渠道遞了話，希望ASmL關注一下中國客戶對二手設備的依賴問題。”
“ASmL的人其實不太願意來，但面子上過不去，所以派了彼得•霍夫曼過來，算是交差。”
“應用材料那邊更復雜，他們的政府關系部門跟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的關系一直很近，這次來訪是應用材料自己主動安排的，目的是評估鸚鵡科技後續的設備采購規模。”
“高通的情況我不太清楚，但據我了解，高通在中國市場的利益太大，他們不太想跟華盛頓走得太近。”
“高通的人去衡陽，大概率是想兩頭下注，一方面給美國政府一個交代，一方面跟你們保持關系。”
郵件末尾，安德烈補了一句︰“伍，這些信息僅供參考，不一定全對。歐洲這邊的消息渠道也比較雜，有些是朋友轉述的，有些是行業內的傳聞。你自己判斷。”
看完這些內容後，將其刪掉，伍季陷入沉思。
安德烈的信息印證了他之前的判斷︰三家公司不是鐵板一塊，應用材料是主動施壓，ASmL是被動交差，高通是兩頭下注。
但安德烈也說了，這些信息不一定全對。
他自己的思考也在這方面大差不差。
他又拿起手機，翻到另一個號碼，發了一條消息︰“馬庫斯，你那邊有沒有關于應用材料來訪背景的消息？”
馬庫斯在美國半導體設備行業干了十幾年，跟應用材料、泛林、科磊的人都有聯系。
他回消息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些，大概過了二十分鐘才回過來。
“伍總，我問了兩個在應用材料的老同事，他們的說法跟ASmL那邊不一樣。”
“應用材料這次去衡陽，主要是他們自己的政府關系部門在推動，理由是鸚鵡科技的設備采購規模太大，需要做次合規審查。”
“但應用材料的設備部門其實不太願意摻和這件事，因為你們是他們二手設備業務的大客戶，得罪了你們，他們的二手設備庫存不好消化。”
馬庫斯又補了一條︰“不過有一條信息比較確定，應用材料的政府關系副總裁在來衡陽之前，去了一趟華盛頓，見了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的人。見了誰、談了什麼，我這邊打听不到。”
伍季看完，把手機放在桌上。
不同信息渠道，各執一詞，信息越發混亂。
安德烈說ASmL是被動交差，馬庫斯說應用材料是主動施壓但內部有分歧。
誰說得對？可能都對，也可能都不全對。
他拿起手機，翻到在美朋友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李大哥，幫我查一下，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最近有沒有針對中國半導體設備采購的新政策動向，以及應用材料、ASmL、高通這三家公司最近在美國國會或者商務部的游說記錄。”
20 分鐘後，消息就回了過來︰“沒問題的，包在我身上，季哥，明天上午把能查到的公開信息整理一份發你。”
“美國那邊的政策動向和游說記錄，公開渠道能查到的很有限，大部分要靠駐美國的合作律所去打听，我聯系一下紐約那邊的合作方。”
“好。不急，一周之內給我就行。”
關了電話，伍季在書房里坐了一會兒。
安德烈和馬庫斯的信息渠道都可靠，但都只能覆蓋一部分。
安德烈在歐洲，看到的是ASmL的視角 馬庫斯在美國，看到的是應用材料的視角。
兩個人的信息拼在一起，能拼出個大概，但拼不出全貌。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渠道。
他拿起手機，翻到丁磊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丁總，最近有沒有听說美國那邊對中國科技企業的新動向？”
丁磊回得很快︰“伍總，你指的是哪方面？”
“半導體設備、操作系統、通信技術，三個方向。”
丁磊過了幾分鐘才回︰“我這邊听到的消息比較雜，網易在美國的業務不多，跟華盛頓那邊沒什麼直接聯系，但我有一個朋友在 谷做投資，他跟那邊的一些智庫和游說公司有往來。我幫你問問。”
“好，謝了。”
伍季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等信息。
但信息還沒回來，另一件事先來了。
七月一日，上午九點，駐鸚鵡辦事處的陳主任，手里拿著一份紅頭文件，表情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
“伍總，省委統戰部的函。”
伍季接過文件，拆開封口，抽出里面的幾頁紙。
函件的內容不長，核心意思有兩層︰第一，省政協委員的增補提名已經進入了程序，伍季的名字在提名名單上，預計八月中旬上會表決。
第二，省工商聯副主席的提名也在同步推進，預計九月中旬上會。
函件末尾附了一段話︰“伍季同志在湘南三市產業協同、科技創新和區域經濟發展中發揮了重要作用，經省委統戰部研究，建議將伍季同志作為省政協委員增補人選和省工商聯副主席人選予以推薦。”
伍季把函件看完，放在桌上。
省政協委員，省工商聯副主席，兩個身份同時往上提了一級。
省政協委員是政治協商平台的成員身份，省工商聯副主席是行業組織的領導職務。
兩個身份疊加在一起，意味著他在省里的政治地位又往上走了一步。
不過還是有問題的。
市人民代表和政協委員不能同時兼任。
他之前是衡市第十二屆人民代表大會代表，現在要增補省政協委員，市人民代表的身份就得放棄。
“陳主任，市人大那邊的手續，麻煩你幫我說一下，辭去市人民代表的職務，按照程序走。”
陳主任也明白意思，點頭道︰“伍總讓手下信得過的人把市人大那邊需要提交書面辭職申請，由常委會會議審議通過。時間上大概需要一個月。”
“一個月夠了。省政協委員的增補表決在八月中旬，市人大的辭職手續在七月底之前辦完就行。”
陳主任接著說道︰“伍總，還有一件事。季總那邊，省工商聯常委的提名也下來了。”
伍季抬起頭︰“瑩瑩？”
“對。省工商聯的函里提到了，季瑩瑩同志作為省工商聯常委的提名人選，從衡陽市人民代表開始往上走。”
“目前市人大那邊的代表資格已經確認了，省工商聯常委的提名在走程序，預計九月份上會。”
伍季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季瑩瑩從衡陽市人民代表起步，競選省工商聯常委。
這個路徑跟他自己當年的路徑差不多，從市一級的代表做起，然後往省一級的行業組織走。
但季瑩瑩的情況跟他不一樣。
她是媽寶星球的創始人，母嬰消費品牌的掌門人，省工商聯常委的提名說明省里對媽寶星球的發展是認可的。
“瑩瑩那邊，讓她自己拿主意。她要是願意選，就選。要是不願意，也不用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