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靠山屯,韩英先去了村卫生所,可她刚到门口,一个木盘子就从屋里飞了出来。
目标直直冲着韩英脑门而来。
韩英被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接。
“呼~李叔,你这啥情况?我这要不是身手好,你这就给我开瓢了。”韩英探个脑袋进去问道。
李济民仍然在忙着手里的活,头都没抬的问道:“你去镇上干啥了?”
“啊!”韩英一脸懵的反问道:“我去镇上没干啥啊?咋滴了。”
她下意识的看向旁边的苏慕远,没想到苏慕远冲她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师父咋了。
刚才就是去接了个电话,回来脸色就不好看。
“哼!听说镇上给了个兽医名额?”李济民没好气的问道。
韩英这才明白了是啥事,大言不惭的显摆:“是啊!陈书记还是看我面子,所以才把这个名额给了咱们屯子。没想到消息传的这么快啊!”
话刚说完,韩英就看到李济民眯着眼瞪着自己。
见韩英还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李济民抄起秤杆子就招呼:“你个混小子,老子是大夫,给人看病的,不是兽医。”
“哎哎,李叔,你看你这人咋这样。这给人看病和给畜生看病,那有啥区别,不都是看病吗?医理相通啊!”韩英一边逃窜一边辩解。
李济民更生气了,在后面紧追不舍:“我让你相通,我今天给你好好通通筋骨。”
韩英绕着药柜子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李叔李叔,我错了!又不是非要让你去,你不是还有个徒弟嘛!这不是说你收了徒弟嘛,正好去正经学两年兽医,回来咱们屯子牲口闹病,也不用往公社跑了。”
李济民举着秤杆子停住,斜眼看向门口站着的苏慕远,气还是没消:“你听听你听听,我这徒弟好好跟着我学医,去学什么兽医?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大夫还是咋?”
苏慕远站在原地,手攥着白大褂下摆,眼睛亮得很,却还是规矩站着不说话。
韩英见李济民消了点火,凑过去给他递烟:“李叔,你甭管医人还是医动物,他们总有相通的地方,这个你承认不?”
小心观察着李济民的神色,韩英继续说道:“那与其派个四六不懂的过去,还不如让苏知青去呢!”
李济民叼着烟,吧嗒抽了一口,烟圈从鼻子里喷出来,斜着眼扫苏慕远:“行了,这事我知道了,让谁去我也有数了。这事轮不到你瞎安排。”
“嘿嘿。您有数就行,那我就不瞎操心了。”韩英笑着说道,“我这有好东西送您解解馋。”
她把熊肉干拿出来递过去,然后还有个装酒的小坛子。
李济民眼睛扫过那油亮的熊肉干,又闻了闻酒坛子飘出来的粮酒香,嘴角偷偷往下压了压,嘴硬道:“就知道拿这些吃的哄我老头子,下次再瞎指挥,我照样拿秤杆子抽你。”
话虽这么说,手却伸过来把东西接了,先把酒坛子打开闻了闻。
韩英心里偷乐,知道老头子这是消气了。
突然,李济民的手顿住了,他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又趴在坛子口闻了闻。
接着就找了个小杯子,倒了点酒出来,砸了一口,闭着眼感受。
过了好一会儿,李济民才猛地睁开眼,眼里闪着精光:“小子,你这酒......”
“嘿嘿。李叔,你尝出来了?这可是好东西,我就给你一个人了,别人谁都不知道。”韩英说的也模糊,起码苏慕远就没听懂。
从韩英这里得到了确认,李济民立刻小心翼翼的捧着酒坛子往里屋走去。
韩英笑眯眯的看着他,然后才对苏慕远招招手:“苏知青,我有事跟你商量。”
苏慕远虽然不知道李济民为什么对一坛子酒这么重视,但是两人刚才的谈话他听懂了。
他也并没有觉得一个治人的去学兽医有什么掉价,他只知道韩英这是为他打算,为他好。
也高兴他们是打心底接受了自己。
听到韩英喊他,也很高兴的答应着。
“我今天去学校了,七姐和八姐的老师跟我说,她们之前因为落下的功课有些多。所以现在学着可能有些吃力,所以想问问你,能不能抽空闲时间给她们补补课。”韩英将心中的计划说了出来。
她就是计划打着给韩佳喜和韩佳乐补课的借口,让几个愿意学习的姐姐都跟着学。
这样苏慕远也能跟着复习功课了,一举多得。
苏慕远眼睛亮了亮,立马点头应了:“这有啥难的?我以前在城里上学,课本都带全了,别说补落下的功课,就算是从头教起也没问题。只是……”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讲课要是讲得不好,你可别嫌弃。”
“哪能啊,能有人正经给她们讲就不错了,还嫌啥。”韩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正好我家里挖地窖呢,明天就挖完了,晚上吃完晚饭你过来,我让她们都等着你,吃住都在我家,绝不叫你白忙活。”
苏慕远赶紧摆手:“这点小事算啥。”
韩英也不跟他客气,笑着应下:“行,那到时候管你吃饱饭,管够。”
两人正说着话,李济民从里屋出来了,脸板得依旧严肃,“那酒你还有多少?”
“咳咳。那啥......”韩英拼命忍住笑意,装作为难的说道,“您也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难得,我家里也不多了。”
李济民眯着眼盯了韩英半天,手指捻着胡须不说话,那眼神跟要把人看透似的。
韩英也不慌,就站在那儿笑,任他瞧。
过了好半天,李济民才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小子藏私,行吧,这次这坛子我收了,那名额……我打算推荐孟家小子去。”
“孟家?孟金水家的二小子?”韩英愣了一下,才想起孟家是谁。
韩英挠了挠后脑勺,反应过来孟家二小子是孟春来,那小子从小就给家里放牛。
他们家以前养过牛也养过羊,后来国家不允许了才没再养。
屯子里那头牛和拉车的驴,以前就是孟家的。
“李叔眼光毒啊,”韩英乐了,“那小子性子稳,又爱琢磨这些,去学两年正好回来给咱屯子看牲口,比谁都合适。”
李济民撇撇嘴,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我还能瞎安排?那小子也有这个天分。”说着又瞟了韩英一眼,“你小子别以为我忘了你那坛子酒的事,下次再弄到,还得给我送一坛子来。”
“那必须的,有好东西我能忘了李叔您?”韩英笑着应承,又跟苏慕远敲定了补课的时间,才起身出了卫生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