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英屏住气，慢慢摸过去，就见山壁上被灌木丛挡着一个窄小的洞口，刚够一个人猫腰进去，里头隐隐传出来说话声。
“……这点金子够咱们分了，等开春我就安排你跟老郑走，去城里当工人，不比在这屯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强？”是韩永发的声音。
“还是叔你能耐，要不是你，我哪有今天。”韩伟的声音带着谄媚，“对了叔，上次你说那伙人下个月真的能来接咱们？我这心里总慌慌的，韩英那小子看着就不好惹。”
“慌什么？王勇都死了，她没证据，能翻了天？”韩永发哼了一声，“再说了，真要是兜不住，咱们就带着金子钻更深的山，当年那些人搜了三个月都没找着咱们，现在这些官老爷，能吃得了那个苦？等过两年风头过了，再出来照样过日子。”
韩英悄悄掏出自带的火折子，攥在手里，又冲陈卫国比了个“留在这儿守洞口”的手势。
自己捏着腰后的驳壳枪，轻轻拨开灌木丛，猫腰钻了进去。
洞里潮乎乎的，一股子霉味混着烟味飘出来，通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走，转了两个弯，前头就亮了起来。
她贴在石壁上往外偷瞧，忍不住心里一惊。
这二号洞比老龙窝的溶洞还大，里头居然隔出了好几个小空间，角落里堆着好几袋粮食，墙头上挂着好几杆老旧的步枪，桌子上还摆着一盏煤油灯，亮得晃眼。
韩永发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抽烟，韩伟蹲在地上捆箱子，那箱子打开着，不光有金条，还有不少银元和看着就值钱的老玉镯子，堆得像小山一样。
更让韩英心惊的是，桌子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正是白天在林子里见过的那个穿中山装的区里干事！
原来他根本没走，一直在这儿等着！
“韩哥，刚才你回去的时候，没撞见人吧？”那干事端着个搪瓷缸子，吹了吹热气，“我瞅着韩英往屯子走了，没跟过来吧？”
“放心，我一路都留心了，那小子刚回屯，我看着她进了自家院子才出来的。”韩永发吐了个烟圈，“老郑那边什么时候派车来？这批货得赶紧运走，放在我这儿我不踏实。”
“老郑说了，下个礼拜三，卡车停在西沟口，晚上十点交接。”干事喝了一口水，放下缸子说，“对了，老郑还说，那个韩英留着是个祸患，要不干脆……”
他抬起手，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韩永发眼睛一眯，烟灰掉在了衣襟上也没察觉：“我也想过，可她在靠山屯人缘不差，她要是死了，黄贵武肯定疯了一样查，反倒容易露馅。等运完货，咱们走的时候再动手，不声不响把她做了，埋在山里，谁也找不着。”
韩英听的暗暗咬牙，这帮龟孙子敢惦记老娘的命，tmd我先把你们给收拾了。
知道了他们的位置和即将行动的时间，韩英慢慢的退了出去，还顺手把自己的脚印处理干净了。
韩英退到洞口，陈卫国立刻绷紧了身子，见她出来，才轻轻松了口气，压低声音用气音问：“怎么样？”
韩英点点头，指尖比了个三，又指了指洞里头——韩永发、韩伟、区干事，三个人全在里头。
她拉着陈卫国轻手轻脚退出来，把洞口的灌木丛摆回原来的样子，又踩平了周围新留下的脚印，才往山外走。
小紫貂安静趴在韩英怀里，一路都没出声。
直到走出了二里地，离洞口远了，才敢蹭蹭韩英的胸口，小声吱吱叫了两下。
“可把你憋坏了。”韩英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脚步没停，“卫国哥，我得赶紧跑一趟镇上，将这里的情况告诉黄部长。你先回家，韩永发也在防着我，家里那边要多靠你看着了。”
陈卫国点点头，搓了搓冻僵的手：“一个人去镇上能行吗？”
韩英拍了拍腰里的驳壳枪，又晃了晃怀里的小紫貂：“没事，有它陪我呢，路上有动静早就能发现。何况我走山道近，比走官道快。你回屯帮我打掩护，就说我受了凉在家躺着呢，别让韩永发起疑心。”
陈卫国知道这事耽误不得，也不再劝：“那你小心点，过了黑风口那片林子多留神，那地方树密容易藏人。我明天一早就去公社附近转悠，要是你没按时到，我就帮你去喊人。”
“记住了，”韩英系紧围脖，把猎枪塞给他，“你回去也别露声色，韩永发精得很，别让他看出来不对劲。”
两人分开，韩英转道扎进了东边的山道，这是早年猎户走的野路，比车马走的官道近了快一半。
就是这边的路特别难走，雪厚没到小腿肚子，每一步都得踩实了。
小紫貂从她怀里钻出来，顺着胳膊爬到头顶，支着耳朵四处望，一有风吹草动就轻轻挠挠她的头发，比猎狗还灵。
走了快两个钟头，远远看见公社的围墙亮着零星的灯。
韩英松了口气，刚要往大门走，就看见墙根底下蹲着个人，黑影里一动，吓了韩英一跳。
她手立马按住腰里的枪，就听见那黑影小声喊：“韩英同志？是你吗？黄部长让我在这儿等你一下午了！”
是黄贵武的通讯员，韩英放下心走过去：“黄部长还在？”
“在呢！带着两个老档案员翻了一下午旧档案，刚摸清楚当年韩天魁的底细，正等着您呢！”通讯员引着韩英从侧门进去，径直往黄贵武的办公室走。
推开门，黄贵武跟前摆着好几本摞得老高的旧档案，烟灰缸里堆得满满都是烟蒂。
见韩英进来，他立马站起来：“怎么样？是不是摸到实底了？”
“全摸到了，”韩英把怀里的草图掏出来摊开，指着后山的位置，“韩永发、韩伟还有那个区里的郑干事，全在二号洞里头，藏了满满一箱子金子银元，还有好几杆枪，约好了下周三晚上在西沟口交接运货，还打算干完了弄死我灭口。”
黄贵武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搪瓷缸都跳了起来：“好你个韩天魁，藏得够深啊！当年就是因为投降的时候说残党都清完了，我们没深挖，居然让他躲到现在，还敢弄死王勇灭口！”
他抓起帽子往头上扣，转身就要喊人，“我现在就调县公安局的同志，连夜进山围洞，把这三个鳖孙抓了！”
“黄叔别急，”韩英拉住他，“现在去抓只能抓住三个，韩永发说了，区里还有个老郑，后头还有人接应，咱们现在打草惊蛇，那条线上的人全跑了。不如放长线钓大鱼，下周三咱们提前埋伏在西沟口，一网把他们全端了，连区里的内鬼一块儿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