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放下手里正补着的衣服，笑着往桌上摆筷子：“看你这孩子，收到什么好东西了，脸都笑开了花，是谁寄来的东西？”
陆家二老早知道儿子跟那个北省靠山屯的一个小伙子感情很好，还是救命恩人的情分在里头。
这些年陆知珩攒的粮票布票，大半都寄去了靠山屯，二老不仅不拦着，还挺满意——能在危难时候救了自己儿子，那心性本事肯定错不了。
陆知珩把包裹放在八仙桌上，指尖摸着牛皮纸棱角：“嗯，就是不知道都寄了什么，还挺沉的。”
他拿出剪刀慢慢拆开捆包裹的麻绳，包裹一掀开，一股子干爽的山林气息就飘了出来。
用麻纸包得整整齐齐的榛子、松籽、干香菇，还有两块用盐腌好的野猪肉，用油纸包着。
最关键的是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最底下压着的皮子。
“哎呦，这小韩是把野物的皮子寄过来了。这可是好东西。”陆母惊讶的去拿下面的皮子。
皮子铺开，大家更加惊讶了，这不是单纯的皮子，而是用皮子做好的大衣。
“这可是太金贵了！”陆母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伸手轻轻抚了抚毛，“这么好的皮子，做件大衣领子能暖一冬天，小韩这孩子也太实在了，这么金贵的东西说寄就寄来了。”
陆知珩站在桌边，盯着那些衣服没说话，指尖微微顿了顿。
听到陆母的惊呼，楼上的陆知杨和陆知微都跑了下来，看着桌子上面的东西都好奇的问道：
“这还不止一件衣服呢？怎么这么多啊？”
“是不是我们也有啊？”
这时看完信的陆知珩勾起了嘴角；“韩英信中说熊皮是给爷爷和奶奶的，狼皮是给爸、知杨和我的，那几张貂皮是给妈和小妹的。”
“里面还有些没有做成衣服的，是他寄来让我们走人情的。”
陆母听得眼睛都弯了，连连叹道：“这孩子怎么想得这么周到，咱们家老老小小都顾及到了，真是个有心的好孩子。”
陆知杨凑过来摸了摸滑软的貂皮，眼睛亮得很：“不愧是真货，这皮子比百货公司摆的还好！难怪大哥老在家里提那个韩英。”
陆知珩指尖扫过信纸上挺括的字迹，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这半年多他跟韩英通了好几回信，韩英话不多，可事事都记在心上，知道爷爷冬天膝盖犯冷，特意选了厚熊皮；每一张都打理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伤损。
一家人忙着把皮子收去箱笼，谁也没瞧见，陆知珩悄悄把韩英写的信纸折好，放进了贴身的衣兜。
饭桌上吃着韩英寄过来的野味，陆母还在一个劲的夸着韩英。
而此刻靠山屯这边，韩英盯着林薇递过来的红围巾，半天没敢伸手接。
雪粒子打在巷口的杨树上，沙沙响。
林薇举着围巾的手都冻红了，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忐忑的期待：“我织得不好，就是……就是一点心意，你进山的时候围上，能挡挡风。”
韩英咽了口唾沫，心里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不是不感动，可这份感动里头，夹着太多没法说的为难。
她咬了咬下唇，往后退了半步，轻声说：“林薇，谢谢你，这围巾我不能收。”
林薇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举着围巾的手慢慢落下来，眼睛里的光也暗了下去：“为什么？是我织得不好吗？还是……你不喜欢？”
“不是，你织得很好，”韩英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韩英下定决心般对她说道：“林知青，我有话跟你说，你跟我走。”
韩英带着林薇来到一处宽敞的空地上，保证周围没有能藏人偷听的地方。
她神色复杂的看着林薇，声音艰涩的说道：“林知青，我说过当初就算那人不是你，我也会出头的。你不用这样，你已经向我道谢了。这些东西我就不能再收了。”
林薇咬着下唇，盯着韩英的眼睛看了半天，冻得发红的鼻尖微微动了动，忽然开口：“韩英，你是不是觉得我太主动了？我知道，屯子里好多姑娘都喜欢你，她们都不好意思说，可我不想错过，我……”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声音发颤却清清楚楚：“我喜欢你，从上次你冒雪把我从山里背回来，给我煮姜汤暖身子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我知道我是城里来的，可能娇气点，但是我能学，我会种地会织毛衣，我能跟你在屯子里过一辈子，你……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风卷着雪沫子飘过来，刮得人脸颊生疼，韩英听得整个人都僵住了，喉结滚了好几滚，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她看着林薇红得快要滴血的脸，看着她眼睛里含着的泪，心里头跟被针扎一下下似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林薇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这大冷的天，人家姑娘攒了这么大勇气站在这儿，她这心里头，真是说不上的滋味。
“林薇……”韩英叹了口气，伸手抓了抓棉帽子的帽檐，语气里全是为难，“你……你真的误会了，我不是……”
“我没有误会！”林薇往前一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我知道你是好人，你担心我吃不了苦对不对？我真的能吃苦，我就想跟你在一起。而且，将来就算有了回城的机会，我也答应你带你一起。”
韩英闭了闭眼，她真的不想伤害任何人，刚才顾左右而言他就是想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可没想到反而让林薇直接表白了。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林薇能主动说出这番话，可想而知要下多大的决心。
但是......韩英眼神充满愧疚的看向林薇：“林知青，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林薇瞪大眼睛看着韩英，大大的眼睛里有疑惑有惊讶，还有一些委屈。
林薇跟苏慕远一样，都是沪市来的知青。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可韩英能看出来，她绝对不是一般的城市女孩。
家里一定是有点社会地位的，说不定还是高等家庭出来的千金小姐。
这样的姑娘当初一来到靠山屯就吸引了大半的眼光在她身上。
这些年更是不少村民打她的主意。
林薇不止是个漂亮的花瓶，她还十分聪明，把自己保护的很好。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跟一个农村小伙告白。
最可气的是，她还被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