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问，陈凯脸一下子红了，吭哧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曼云赶紧上前一步，笑着打圆场：“张参谋长，振邦哥工作忙，走不开，这不是有我们过来帮着盯着嘛。”
张参谋长挑了挑眉，没接她的话，只是转头看向陈奶奶：“怎么？振邦还没回来？”
陈奶奶叹了口气，“压根就没告诉他。”
“那怎么能行？”张参谋长皱眉，“老首长在里面动手术，他这作为亲儿子的怎么能不知道呢！”
“唉！你还不知道他那倔脾气？当初我就说给振邦打个电话，可他非说要是给他打他就不去医院治了.....”陈奶奶也是拿这父子俩没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室门口的人都安安静静等着，没人再吵吵闹闹。
又等了快三个钟头，那盏亮得晃眼的红灯，终于灭了。
所有人都一下子站起来，往前凑了两步。
手术室门推开，主刀的张主任摘了口罩出来，笑着说：“手术很成功，肿瘤切除得很干净，老陈同志身体素质好，接下来好好休养就行。”
一句话出来，陈奶奶一下子松了口气，腿都差点软了，当场哭出声，这次是喜极而泣。
韩英及时上前一把扶住她。
张参谋长几个老头子都笑着鼓掌，连连说“好，好，吉人天相”。
老爷子被推出来，麻药还没退，眼睛闭着，脸色虽然苍白，呼吸却很平稳。
陆知珩跟着推床走，一直到进了监护室。
医生说要观察两个钟头才能进去，张参谋长他们才站在门口，擦了擦眼睛，转过头来。
这边一家子刚安顿好，陆老爷子陆老太太也听说手术成功了，坐车过来探望。
老战友见面，又是一番感慨。
陆老爷子握着张参谋长的手，拍了半天：“咱们这些老伙计，都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啊。”
张参谋长他们连连点头，一一应着。
陈凯站在旁边，看着这些老一辈说话，恨自己插不上话。
他偷偷瞟了一眼站在陈奶奶身边的韩英，见她正低头给陈奶奶递热水，根本没往他这儿看，心里不知怎么的，堵得更慌了。
周曼云站在他斜后方，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张参谋长和陆老爷子他们等陈爷爷醒了，也就都放心走了，好让老两口休息一下。
临走前还嘱咐陈奶奶，再有什么事一定别瞒着，早点告诉他们。
韩英看着他们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
不过她此刻也顾不上多想，老爷子准备回病房，她忙着照顾两个老人。
周曼云和陈婷对看了一眼，跟老太太说她们留下来照顾，不用麻烦外人。
谁都能听出来，她们指的是韩英。
陈老太太也为难，她私心里是想让韩英留下的。
可陈婷说的也对，韩英毕竟是外人，怎么好真的一直麻烦她。
韩英看出了陈奶奶的为难，主动笑了笑开口：“没事，我本来就跟家里人说好了，今天他们到燕市，我得去车站接站，本来也该走了。我回去给您做点好消化的，晚上给您拿过来。”
陈奶奶攥着她的手，愧疚得不行：“好孩子，又让你受委屈了，回头……回头.......”
“真不用，您不用有这么大的心里压力。”韩英拍了拍她的手，又叮嘱了两句注意事项，才跟陆知珩一起离开了医院。
出了住院部大门，陆知珩拎着韩英的包，皱着眉说：“这一家子真是，好心帮忙还落埋怨，早知道我刚才就不该忍着，把那几个搅事的都赶出去。”
韩英笑了笑，扯了扯他的袖子：“算了，人家是亲孙子亲孙女，我一个外人插在中间算怎么回事？再说了，我娘他们明天确实该到了，咱们得赶紧去把屋子收拾一下。”
陆知珩想想也是，伸手揽住韩英的肩膀，脚步放得慢悠悠的：“行，都听你的。家属院早就收拾得差不多了，你过去看看，缺什么再买。”
韩英愣了一下：“你都准备好了？我怎么不知道？”
“这还用你知道？”陆知珩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带笑，“我媳妇家里人来，我不得提前安排妥当？要是让你操心，那我这个未婚夫是干嘛吃的？”
韩英被他说得脸热，偏头躲开：“就你嘴甜，什么你媳妇，我还没嫁给你呢。”
“都订婚了，还能跑了不成？”陆知珩笑得得意。
俩人说说笑笑往车站方向走，坐车去租的院子里。
院子确实收拾得好，两间北屋两间西屋，院子里还有个小菜畦。
韩英站在院子里摸着下巴思索：这屋子可能不够住啊！
陆知珩抬眼看到韩英歪着脑袋站在院子里，掰着手指算着什么，不由得笑了：“你在算什么呢！”
“我在算有多少人要住啊。”韩英回头笑着说：“我算着这次来的人，加起来一共十五六个人呢，这里没有北省的大炕。恐怕住不下吧！”
陆知珩哦了一声，放下包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指着东南角那间堆柴的小耳房说：“把柴清出来，抹一抹墙，架上几张木板就能当床，凑合一两天，不碍事。我明天叫两个战友过来收拾，半天就能弄好。”
“那多麻烦啊，咱们俩今天就能清出来，我去买两袋石灰，随便抹抹就成。”韩英说着就挽袖子，“反正现在也没事，动手吧。”
陆知珩哪肯让她沾灰，一把按住她的手，把人推到门口的石凳上坐着：“你给我在这儿歇着，买石灰找人清垃圾都是男人的活，你去街口那个副食店买俩冰棍等着我，我半小时就收拾完。”
他说着就撸起军装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转身就去柴房往外搬柴，动作利落得很。
韩英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掏出兜里的零钱就去街口买冰棍，还特意给陆知珩选了个奶油的。
等她叼着橘子冰棍晃悠回来，柴都已经堆到院墙外的空地上了。
陆知珩正拿着扫帚扫灰，额角都出了汗，军装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清晰的喉结。
韩英走过去把奶油冰棍递到他嘴边：“先歇会儿，吃口冰的。”
陆知珩低头咬了一大口，冰凉甜腻的奶油顺着喉咙下去，消了大半的热。
他伸手擦了擦汗，另一只手还不忘捏捏韩英的脸：“我媳妇就是疼我。”
韩英白他一眼，自己咬了一口冰棍：“别贫了，赶紧干，干完我带你去国营饭店吃红烧肉，今天我请你。”
陆知珩眼睛一亮，当下干得更起劲了。
俩人折腾到下午，小耳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还铺了新从集市买来的草席，靠墙架了三块木板当床。
别说住三个小伙子，就是住四个都挤得开。
收拾完屋子，俩人一身灰，洗了把脸就往国营饭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