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梅花摸看著陳振邦留下的籃子,感慨道︰“陳家真是好人啊,怪不得能出這麼大的官,都是積德來的。”
韓英笑著點頭,心里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這下徹底落了地。
本來她出高價,一是知道這院子後世值錢,二也是怕陳家心里不舒服,覺得她佔了便宜。
晚上做了一桌子菜,油燜大蝦端上來,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小六子夾了一個咬了一口,眼楮一下子亮了︰“姐!太好吃了!比供銷社賣的炸帶魚還香!”
一家子說說笑笑吃完飯,陸知珩幫著收拾了碗筷,就回部隊了,臨走前跟韓英說︰“明天部隊沒事,我帶你們去逛長城去,好不好?”
韓英眼楮一亮,她來這兒這麼久,還真沒去過長城呢,當即就點頭︰“好啊,正好我娘他們也想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陸知珩就借了單位的吉普車,拉著一家子往長城去。
吳梅花長這麼大第一次坐汽車,抓著車門把手緊張了一路。
等到了八達嶺,下來腿都軟了,卻還是忍不住贊嘆︰“怪不得都說長城是神仙修的,這麼大的山,居然能砌出這麼長的牆,太厲害了。”
一家人慢慢往上爬,走走停停,拍了好幾張照片。
韓英站在長城上,吹著山風,看著連綿不絕的城牆,心里說不出的舒暢。
她從老家的山溝溝里出來,一路走到這兒,有了房子,有了疼她的家人,有了要嫁的良人。
這日子,比她上輩子做夢想的都要好。
爬完長城回來,一家子坐在車上昏昏欲睡。
突然一個急剎車,韓英差點一腦袋撞上前面玻璃。
韓英下意識伸手撐住前排靠背,穩住身子,還沒等開口問怎麼了,就見陸知珩快速推開車門下了車。
韓英心里咯 一下,也緊跟著推開車門下去。
就見車頭前蹲著個穿灰布褂子的半大孩子,約莫四五歲,捂著腿倒抽冷氣,腳邊滾著個破布包。
“同志!對不住對不住,我家娃猛地沖出來,我拉都沒拉住!”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從路邊竄出來,嚇得臉都青了,撲過來抱起孩子就要給陸知珩磕頭。
陸知珩趕緊伸手扶住她,想要蹲下身去查看孩子的腿。
那女人卻像是驚嚇過度般死死摟住那個孩子,不等他們再說什麼,抱著孩子就跑走了。
陸知珩皺著眉站在原地,望著女人抱著孩子慌慌張張鑽進巷子里的背影,眉頭擰成了疙瘩。
“怎麼回事?是我們撞她又不是她撞我們,怎麼反應這麼大?”韓英追上來,拉了拉他的胳膊,“剛才車速那麼慢,應該沒踫著吧。”
吳梅花也跟著下來,嚇得臉色發白︰“這不會是訛人的吧?我之前听村里去鎮上趕集的人說,現在城里有專門干這個的,往車輪子底下鑽騙錢!”
“不是,”陸知珩搖搖頭,目光掃過那孩子落下的破布包,彎腰撿了起來,“要是想訛人的話,現在怎麼跑了。”
布包就是普通粗麻布縫的,邊角都磨起了毛,拎在手里輕飄飄的。
陸知珩掂了掂,打開一角看了眼,又遞給韓英︰“你看,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兒。”
韓英探頭一瞧,里面就是半塊糠餅,幾顆彈珠,還有一張皺巴巴的舊糧票,哪里有什麼值錢東西。
她心里更疑惑了︰“不對勁啊,要是訛人,哪能跑這麼快,還落下東西?”
“剛才那孩子臉色不對,白得跟紙似的,捂著腿也沒哭,就是光抽冷氣,”韓佳吉站在台階上喊他們,“要不我們追過去看看?別真是撞壞了,那女人不好意思說才跑的。”
陸知珩抬頭看了眼那條七拐八扭的胡同,搖搖頭︰“這麼多條巷子,追進去也找不到人。而且剛才那女人抱著孩子跑的時候,孩子的腿明明是沾地的,要是真撞斷了,哪能這麼跑?我看……怕是別的事兒。”
他畢竟是部隊出來的,觀察力比旁人敏銳。
剛才那女人眼神躲閃,抱著孩子跑的時候,胳膊肘死死壓著孩子的腰,倒不像是護著,更像是怕孩子說話。
韓英也反應過來,心里升起點不對勁︰“這荒郊野外的,怎麼突然竄出這麼一對母子?”
這話一說,吳梅花臉都白了,趕緊拉著小六子往身後藏︰“可別是那種壞分子吧!那可太嚇人了!”
陸知珩想了想,把布包塞進車里鎖好︰“我先送你們回朱雀巷,然後我繞去派出所跟值班的同志說一聲,讓他們注意一下。”
一行人也沒了剛爬完長城的興致,重新上車往城里走
一路上吳梅花都攥著韓英的手,念叨著幸好沒出事。
車子剛進城,陸知珩就先繞去了派出所,把剛才遇到的事跟值班民警說了。
登記完情況,民警答應會派人去那片胡同巡查,陸知珩才重新開車往朱雀巷走。
回到院子已經是傍晚,一家子都累得夠嗆,各自收拾了東西早早歇下。
韓英卻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下午那個慌慌張張的女人和臉色慘白的孩子,總在她腦子里轉。
第二天天剛亮,韓英就听見院門被拍得咚咚響,開門一看,是派出所的王同志,陸知珩昨天臨走前跟他打過照面。
王同志額頭上全是汗,站在門口喘氣︰“韓英同志,陸團長在嗎?昨天你們說的那事,我們調查後懷疑那婦女是人販子!”
“人販子!”韓英面露驚訝,心中卻有種果然如此的確定。
韓英听完這話,驚得手都頓了一下,連忙側身讓王同志進來︰“快坐,王同志先喝口涼茶,陸團長昨晚就回部隊去了,您先歇歇。”
王同志也不客氣,端起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子涼水,才抹了抹嘴說︰“昨天陸團長走了之後,我們所里就派人去那片胡同摸情況了,那片挨著八達嶺腳下,不少過路逃荒的都往那鑽。我們也向附近打听了,有過路的說他們也遇到過。那婦女是帶著拐來的孩子,專門等在那訛人的。”
還真是踫瓷的!
韓英心中想著,恐怕昨天那婦女是從陸知珩的車子或者是哪里看出他的身份來了。
知道他們遇到當兵的了,不好惹,這才慌慌張張的抱著孩子跑了。
那他們豈不是錯過了抓住人販子的最好的機會?
韓英跟著皺起眉︰“那她們現在還在那片嗎?有沒有抓住那個女人,把孩子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