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韩佳平三日回门过后,韩家就沉静下来。
外人都不知道她们家在忙什么,连上工干活都不积极了。
只有韩家自己人知道,他们都在埋头苦读,其他不准备参加高考的人代表家里去挣工分。
五姐韩佳平回门的时候,韩英还十分严肃的叮嘱她不要因为是新婚而耽误了复习。
因为他们的时间真的很紧迫了。
韩佳平红着脸点头应了,过后还是经常回娘家跟着大家一起背书做习题。
赵卫东怕她来回骑车累,有空就早晚自己接送她,村里妇人都羡慕韩佳平嫁了个疼人的好丈夫。
韩英因为有之前的积蓄,最近也不频繁上山了,根本不知道最近外面的热闹。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风,还是外地人来带动的,今年来北省购参的人比以前三年总人数还多。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有人在深山里挖着一株百年野山参。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半个月就把附近几个县的闲散汉子都引来了。
村头供销社每天都坐满了背着干粮袋、拿着探锄的外乡人,连村口的老槐树底下都搭了好几个临时窝棚。
韩英这天正对着课本背单词,听见家门口吵吵嚷嚷的。
放下书出门打听,才知道是出了大事——昨天夜里有个外乡人进山挖参,转了一天没出来。
家里人哭哭啼啼跑到公社报案,黄贵武刚带着公社的民兵进山寻人去了。
“这哪是挖参,这是拿命换钱呢!”菊花婶子坐在门槛上择菜,对着韩英叹气,“前几天就有个小子踩空掉山沟里摔断了腿,这又丢一个,真是不要命了。”
韩英皱了皱眉,她对这阵挖参热本来就不感冒,深山老林里哪那么多百年老参?
大多数人都是抱着侥幸碰运气,真遇上狼虫虎豹,那就是把命搁里头了。
她正想着回屋接着看书,就看见招娣慌慌张张从村北头跑过来,头发都跑散了。
“英子!不好了!”招娣跑到跟前,喘得说不出话,“我爹……我爹他也进山了!跟着几个外乡人去挖参了!”
韩英眉头一下子拧起来:“三叔去凑什么热闹?这些人也并不可靠吧?”
韩英刚穿来的时候,也是宁愿一个人上山,要不是认定了陈卫国是自己姐夫,连他都不会带。
赶山打猎最难对付的,从来就不是山里的野兽,而是那未知的危险和人心。
有多少没有死在野兽口中,反倒是被同伴给害了的?
茫茫十万大山,死在里面的人可不少,到时候连个尸骨都找不回来。
韩英心里一沉,拉着招娣赶紧问:“三叔什么时候进山的?走的哪条道?跟你说没说去哪块找参?”
招娣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前天夜里走的,说跟着那几个外乡人走南坡那条近路,那帮人说那片林子之前有人挖到过二两多的参。我娘昨晚做噩梦,梦到他们出事了……”
“你先别急。”韩英先冷静的安慰她,“我虽然没采过参,但是也听说他们一进山就是一周多,也不一定就出事了。”
韩英拍了拍招娣的背,转身回屋跟吴梅花说了一声,然后就去大队部找村长韩毛贵去了。
韩毛贵听她打听那些买参的,就开始大吐苦水:“哎哟哟,老天奶啊!我也没想到他们能这样啊!当初他们说就是借住几天,然后想从村民手里买参。谁知道他们是找人带他们亲自上山啊!这旁边村子已经有好几家出事了,这些人.......”
韩毛贵听了这话,赶紧从文件柜里翻出那张卷得发皱的地形图,铺开在八仙桌上。
韩英俯下身,指尖沿着南坡的轮廓划过,指着靠近黑松峪的那片深绿标记点:“三叔他们走南坡,说之前有人挖着参,应该就是这块——我上次进黑松峪,见过那边土层肥,林子密,确实容易长野参。”
“那地方邪性得很,沟岔子多,进去就容易绕晕。”韩毛贵抽了口旱烟,皱着眉道,“黄部长他们搜的是北坡那个迷路的外乡人,这边南坡还没人顾得上呢,这可怎么办?”
“我进去找。”韩英直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棉袄往身上披,“我对这片熟,带点干粮水就能走,晚了怕遇上夜里降温。”
要是没找到还算好的,要是真的找到了,韩英主要是怕韩有梁被那帮外地人给害了。
“你一个人.......这哪能让你去......”韩毛贵还劝,韩英已经拿了门后的猎刀往腰上别,笑了笑:“前年刚开始我不都是一个人进的山,我会把我家狗带上的。”
她已经打算好了,这次不但把狼牙和黑子带上,小紫也要带着。
就是不知道那个雪团能不能听话。
她回了趟家,跟吴梅花说了一声,又抓了雪团跟在身边——这雕眼神好,飞得高,比人找得快多了。
收拾好一个布包揣了干粮和绷带,韩英就往南坡走,路上拐弯去三叔家里跟三婶说了一声。
刚从三叔家出来,就看到四姐夫陈卫国和周爱民、韩家根几人等在外面。
“英子,我们跟你一起去。”
“对,九哥,我们陪你一起进山找人。”
韩英看着眼前的几个汉子,心里一暖,但是却摇头拒绝了:“不用了,我这次进山主要是为了找人。我一个人速度快些.......”
“呃......”
这就尴尬了。
就差韩英直接说他们是累赘了。
黑子和狼牙早就摇着尾巴跟在她脚边,雪团扑棱着翅膀落在韩英肩膀,歪着脑袋啄了啄她的头发,像是在催促。
几个人见此也点了点头,他们就不跟着添乱了。
韩英跟几人挥了挥手,把布包往背上一甩,径直扎进了南坡的林子里。
才进山口,就感觉到山里的风跟山外不一样,带着松针的湿气,往领子里钻。
狼牙走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皮嗅,黑子跟在侧面,时不时停下来抬着脑袋闻闻风向。
雪团扑棱一下飞到了半空,展开翅膀盘旋着往远处飞,隔一会儿就啾啾叫两声。
韩英按着雪团指的方向走,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太阳已经斜斜挂到了松枝后头,林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她停下来靠在树干上歇脚,啃了两块干粮喂了狗,刚要接着走,就听见狼牙发出了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