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野猪肚子鼓鼓的,侧着身子喘粗气,一条后腿被陷阱里的尖木戳穿了,血把坑底的腐叶浸得发黑,看起来也伤得不轻。
苏慕远在后面压着声音喊:“原来是头落网的野猪!韩英,咱们赚了啊,刚拿了两只狍子,再来头野猪,可以开席了!”
韩英笑着招呼他们先把野猪弄上来。
“天不早了,我先带你们去对子房住一晚。今晚我们吃烤肉!”韩英呼喊着。
当初带着陈卫国几人在他们经常打猎的林子里,见了几个对子房,她反倒是没用上几次。
一群年轻人听见能吃烤野猪肉,都来了精神,七手八脚扯了藤条放下去
韩英在坑底补了一刀,野猪哼了两声就不动了,众人拽着藤条吭哧吭哧把野猪拉了上来,分量真不轻,估摸着有二百来斤。
“我就说今天运气好,刚进山就见着喜。”沈书言抹了把汗,踢了踢野猪的肚子笑,“这膘多厚,烤出来肯定香。”
韩英看了看日头,已经歪到西山头了,林子里的风渐渐凉下来,她挥挥手让大家收拾东西:“走,对子房就在前面半里地,那地方避风,还有现成的柴火堆,咱们早点过去收拾。”
狼牙在前头开路,没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那对子房是用粗木头垒的,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门口还用树枝围了个小院子,虽然落了点雪,但扫扫就能用。
徐小虎和小六子抢着拿扫帚扫雪,沈书言和苏慕远去林子里捡干树枝,没多大一会儿就把灶膛生起了火,暖暖的热气漫开,整间屋子都活过来了。
韩英给野猪开膛破肚,掏了下水,割了一块最肥的后座肉,切成薄片串在削好的树枝上,架在火上慢慢转。
没一会儿油脂就滴在火里,滋滋响,香得满屋子都是肉味。
小六子蹲在边上咽口水,眼睛直勾勾盯着肉串转。
“馋坏了吧?”韩英笑着先割了一块熟得透的递给他,“慢点吃,别烫着。”
小六子接过咬了一大口,油顺着下巴往下流,含含糊糊喊:“姐!你烤的肉也香!”
见他们都吃上了,她才去收拾那袍子。
在有狍子肉的前提下,韩英就不愿意碰那野猪肉了。
围在火堆旁的众人见状都笑开了,大伙各自攥着肉串凑在火上烤,你一言我一语说笑着,闹腾了大半天才都吃撑了肚子。
吃饱喝足,韩英把剩下的肉都收拾妥当,串起来挂在房梁上熏着,又往灶膛添了几块大块柴火。
韩英转头插好门闩,才安排夜里轮流守夜的事:“后半夜山里冷得厉害,我守上半夜,小虎你盯下半夜,大伙都挤在火堆边睡,别往门口凑,夜里风大,容易冻着。”
安排得妥妥当当,其余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袄,靠在火堆旁很快就睡着了。
韩英独自坐在门边,手里攥着猎刀不时摩挲,目光沉沉望着外头黑得化不开的山林。
山里的夜静得吓人,只有融化的雪水顺着树枝往下滴,发出轻轻的“滴答”声。
风扫过柞树的叶子,沙沙的轻响翻过来绕过去,倒像是有人藏在暗处蹑脚走路。
狼牙乖乖趴在韩英脚边,耳朵隔一会儿就猛地竖起来,喉咙里滚着低低的呼噜声,时刻警惕着周遭的动静。
韩英的思绪兜来转去,绕了一大圈,还是落到了那个拦着不让她去高考的那个人身上。
她正想得入神,脚边的狼牙突然猛地抬起脑袋,耳朵对着门口竖得笔直,喉咙里滚出“呜呜”的低吼,连背上的毛都一下子炸了起来。
韩英的后背瞬间绷得紧紧的,手悄悄握住了猎刀,指尖贴在冰凉的刀背上,对着狼牙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它不要轻举妄动。
她屏住呼吸往外听,清楚听见院子外头的雪地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这两年韩英几乎天天往深山里跑,这动静她闭着眼都能辨出来——是狼群。
韩英心里一紧,这大冬天的,正是狼群饿了一冬找食的时候,这是因为他们打的猎物把狼群引过来了?
她轻轻起身,暂时没惊动睡熟的几个人,悄无声息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瞅。
外头月光洒在雪地上,泛着冷幽幽的白,果然看见院墙外的林子里,飘着好几点绿莹莹的光,一步一步慢慢往这边蹭。
韩英心中计算着这群狼不少,最前面那头狼看着块头不小,走在最前面,鼻子一抽一抽往对子房这边嗅。
韩英往后退了半步,轻轻推醒了韩家根:“嘘!外头来了狼群,你把其他人都叫起来。把武器都拿好,记住,别往门口冲,咱们守在屋里,万一它们摸进来一个砍一个。”
韩家根一下子就醒透了,攥着短猎刀爬起来,动静轻得很,挨个去捅醒沈书言他们。
小六子睡得迷迷糊糊,刚要张嘴喊,被徐小虎一把捂住嘴,指了指门口,小孩儿也立马绷紧了身子,摸过韩英给他的小匕首攥在手里。
“都别慌,”韩英压低声音,把猎枪抄在手里填好火药,“咱们这房子是木头垒的,结实得很,它们一时半会儿闯不进来。我先出去打头狼,打跑了头狼其余的就散了。”
韩英交代完后,就从屋子后面翻了出去,三两步就爬到了屋顶上。
刚找好开枪的地方,外头头狼就嗷呜一声嗥叫,紧接着就听见爪子挠木头门的声音,咯吱咯吱响,听得人后背发毛。
沈书言和苏慕远都攥着刀屏住气,额头上冒了冷汗,他们长这么大哪儿见过真狼群,也就听村里人讲过故事。
这时候屋顶上“砰”一声枪响,外头挠门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就听见狼哀嚎一声,滚出去老远。
剩下的绿莹莹光点猛地一顿,一下子乱了阵脚,呜嗷着往后退。
韩英在屋顶上换好火药,对着最靠近院子的那头狼又是一枪,又撂倒一只。
剩下的狼哪还敢往前凑,可没有头狼的命令,他们也不敢离开。
剩下的狼在林子边徘徊着,绿眼睛在黑暗里闪来闪去,喉咙里滚着不甘的低嗥。
韩英趴在茅草屋顶上,借着月光牢牢盯着狼群的动静,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凉得刺骨,她也纹丝不动。
狼牙在屋子里低吠,扒着屋门疯狂的挠爪子。
没过多久,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阵悠长的狼嚎声。
眼前的狼群又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