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秦主任刚跑到窗口，眼尖瞥见通知书上印着的韩英”两个字，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在登记台边上。
他死死抓住桌子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一把抢过那个录取通知书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翟雅琴见自己的录取通知书被一个陌生男人抢走了，当即大叫起来。
“你干什么！抢我东西！”翟雅琴尖利的嗓门一下子刺破了报到处的喧闹，她瞪着秦主任，伸手就要往回抢，“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
翟雅琴身边的男人也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挡秦主任，脸上堆着怒容：“你是什么人？光天化日竟敢抢录取通知书？我告诉你，我可是燕市教育厅的，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燕市教育厅的？”陈振邦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带着沉沉的气压。
一行人分开人群走出来，正好把父女俩堵在登记台跟前，“说清楚，你叫什么？在教育厅是干什么工作的？”
那个男人眯着眼看向陈振邦，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眼熟。
其实也就是因为陈振邦刚回燕市，好多人都不认得他了。
要不然，那人既然能在教育厅工作，是肯定会认识陈振邦的。
这时林星阑走上前去，紧紧盯着翟雅琴和那个男人，用采访的口气问道：“我想问一下，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这录取通知书是你的吗？”
“我叫韩英！这通知书当然是我的了，你这问题太好笑了。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翟雅琴理直气壮的回道。
“真不巧，我也叫韩英。”
韩英从人群后走出来，目光落在翟雅琴那张煞白的脸上，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北省红旗公社，一九七七年高考，报考燕大历史系，总分四百八十九，这些信息，跟通知书上对不对得上？”
翟雅琴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抓住身边那个汉子的胳膊，声音都发颤了：“你、你就是.......你胡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通知书就是我的！”
韩英笑了，翟雅琴刚才差点就说实话了吧？
还挺惊醒的，意识到不对立刻就改口了。
毕竟两人不久前才刚通了电话不是吗？
那个男人也立刻回过神，挡在翟雅琴身前，强作镇定地瞪着韩英：“你这小姑娘是什么人？我看你是想疯了想上学想疯了吧，竟敢在这里冒认别人的通知书！保安！保安呢！赶紧把她轰出去！”
“轰出去？”陈振邦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站在韩英身侧，“你在教育厅当副处长，当到这份上，连冒名顶替这么大的胆都有了？我告诉你，今天别说轰人，这父女俩，谁也别想走。”
这时那两个公安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走上前来询问道：
“这位同志，事情现在清楚了，这位考生说这个通知书是她的，这里还有一位同名同姓的韩英，我们需要把两人带回局里做个笔录，顺便核对笔迹，确认一下身份，你们两位跟我们走一趟吧？”队长说着，就掏出了铐子，眼神紧紧锁着翟雅琴两人，就怕他们狗急跳墙跑了。
翟雅琴脸色一白，强撑着底气吼道：“凭什么带我们走？我们家也是有关系的，你们公安随便抓人，就不怕犯错误吗？”
“是不是随便抓人，查完就清楚了。”队长不吃他这一套，伸手就拨开了男人的胳膊，“要是你真没问题，我们自然会放你回来，要是有问题，那你说，你该不该跟我们走？”
陈振邦这时也开口了，语气冷得像冰：“你也说自己在教育厅干了这么多年，党和国家怎么教育你的？暗箱操作，顶替别人的大学名额，你好大的胆子！刚恢复高考，你就敢这么干，再过十年你是不是要把天都掀了？”
那个男人才认出陈振邦，腿肚子当场就软了，“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声音都劈了：“陈……陈部长！我错了，我是一时糊涂，是我鬼迷心窍！”
然后他看向公安恳求道：“让我打个电话行吗？我就打一个电话就跟你们走！”
韩英看了林星阑一眼，眼里的意思很明显：现在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林星阑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虽然是看在江燕的面子上，可她一直抱有怀疑的态度。
林星阑回到家里后，也曾把韩英的事告诉了父母，两人也都是在体制内工作，并不相信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发生。
这个年代大部分人的思想还是很单纯、纯粹的。
可也正因为他们的纯粹，也就给了坏人实施犯罪的机会。
翟雅琴却还不死心，挺着脖子尖叫：“我不跟你们走！这通知书就是我的！你们收了她什么好处，合起伙来欺负我！”
她一边喊一边往人群外面躲，刚才还围着想看好戏的学生们，这会儿一下子炸了锅，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来：
“我的天，原来是冒名顶替？真有这种事？”
有认识翟雅琴的人跟身边的人说道：
“怪不得分数那么低还能进燕大，我昨天还纳闷呢，历史系今年最低录取线都三百多，她怎么两百八十多分就来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太缺德了吧！人家姑娘考了快四百九，她倒好，直接抢了人家的前程，这要是换我，我得跟她拼命！”
“她家可是都摆了升学宴了，那场面可不小。我们还记得她当时得意的样子。”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翟雅琴心上，她脸白得像纸，脚步都踉跄了。
小张扛着摄像机，把她这副模样完完整整拍了进去。
林星阑在旁边把学生们的话也记了下来，抬眼看向韩英的时候，眼里全是同情。
公安队长哪里还会客气，伸手扣住翟雅琴的胳膊就往起拽：“走吧，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到局里说清楚去。”又看向那个男人，“你也一块走，别逼我们动手。”
燕大的校领导这时候才气喘吁吁赶过来，一进门就对着陈振邦认错，脸涨得通红：“陈部长，是我们学校招生工作没做好，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我们一定配合调查，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不是纰漏，是有人故意为之。”陈振邦沉声道，“从投档到寄通知书，哪一步都能查到，你们学校招生办不是没人知情，刚才那个中年干事，从一开始就拦着不让韩英查，这里面有多深的水，你们自己心里也清楚，赶紧把人交出来，配合公安查，别想着遮遮掩掩。”
校领导连连点头，哪敢说半个不字，当场就让人把那个知情的中年干事控制了起来，又让人把档案都整理好，一股脑给公安送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