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清冷的空气透过门缝钻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李云天睁开眼时，屋子里还是一片昏暗的宁静。
炕脚那边，三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单薄的旧被下，睡得正沉，只有轻微的、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身旁属于大哥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下一个微微下陷的痕迹和一丝余温。
李云天轻轻动了动身体，仔细感受着。与昨日醒来时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和酸软不同，今天的感觉更接近于大病初愈后的乏力，但那股支撑身体的“气”明显回来了许多。
胸口不再憋闷，头也不再昏沉，只是四肢依旧有些绵软，像是许久未用的器械，需要重新唤醒。
他慢慢坐起身，没有惊动弟妹，摸索着穿上那套补丁摞补丁、带着潮气和体味的粗布衣裤。
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更凸显出这具身体的瘦削。
双脚落地时，他略微停顿，确认没有眩晕感，才扶着炕沿缓缓站起。
走了几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已能自主行走。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更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天色是鱼肚白与青灰的交界，远处的山峦还沉浸在黛蓝色的阴影里，轮廓分明。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破旧的农具倚在土墙边。
低矮的厨房里隐约传来窸窣的声响，那扇歪斜的小木窗里，正冒出缕缕带着柴草香的青烟，在微凉的晨风中袅袅飘散。
李云天走了过去。厨房极其简陋，几乎就是靠着主屋搭出的一个棚子，灶台是用黄泥和石块垒的，被烟熏得漆黑。
李大山正背对着门口，蹲在灶膛前，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添着细柴，锅里发出米水翻滚的咕嘟声。
听到脚步声，李大山回过头，看到是李云天，黝黑的脸上立刻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连忙站起身，手上还沾着柴灰。
“二弟，你怎么起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屋里还在睡的，“你大病还没好利索呢，这早晨的天气凉得很，风又硬，赶紧回屋炕上躺着去！早饭一会儿就好，大哥给你端进去吃。”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过来搀扶，眉宇间满是关切和不容置疑的坚持。
在他简单朴素的认知里，生病了就该躺着静养，尤其是二弟这次这么凶险，更是马虎不得。
李云天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站得住。
他没有立刻回屋，反而走近了两步，看向灶台上那口冒着热气的铁锅。
锅里依旧是熟悉的糙米野菜粥，稀汤寡水，米粒寥寥可数。
“大哥，我真的好多了。”
李云天开口，声音虽然还有些中气不足，但语调平稳清晰，“总躺着，血脉不通，身子反而恢复得慢。
适当走动走动，活动一下筋骨，晒晒早上的日头，对身体康复更有好处。”
他说的是现代康复学的常识，但用李大山能理解的“血脉”、“筋骨”等词道出，听起来便像是一种朴素的养生道理。
李大山将信将疑地看着弟弟。确实，二弟的脸色比昨天好看了些，眼神也清亮，站在那里虽然瘦弱，背脊却挺得笔直，不像之前那样随时会倒下的样子。
但他还是担心：“可是……”
“大哥放心，我心里有数。若感觉不适，我自会回去歇着。”
李云天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他知道，必须逐步让大哥适应自己“病愈后更有主见”的变化。
“倒是你，一会儿吃了早饭，不是还要去后山挖‘土铃铛’？更该吃饱些，才有足够干活的体力。”
提到“土铃铛”，李大山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脸上露出一丝期待和跃跃欲试。
“对！我多吃点！二山，你说那东西，真能弄来吃吗？”
“总要试试才知道。”
李云天没有把话说满，“挖的时候，尽量挑那些藤蔓粗壮、叶片肥厚些的，下面的块茎可能更大。小心碎石，注意安全。”
“哎！我记住了！” 李大山用力点头，像是接到了什么重要的军令，转身更加认真地照看起灶火来。
李云天没有再回屋，而是慢慢走到院子里。
清晨的山村格外静谧，远处的鸡鸣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清香和淡淡的炊烟味。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环顾四周贫瘠的景象，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身体依旧虚弱，前路依旧艰难，但至少，他站起来了，并且开始主动地走向下一步。
这微小的、自主的一步，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厨房里，粥香渐渐浓郁。
李大山将粥盛好，先给李云天端了一碗出来：“二山，你先吃，趁热。”
李云天接过碗，没有推辞，就在院子里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滑下，暖意扩散，配合着清晨清新的空气和逐渐明亮的天光，让他感觉身体里的生机正在一点点复苏。
李大山叫醒了弟弟妹妹，给他们分配好粥，自己才开始吃。
吃完早饭，李大山背着背篓上山，李三山则是村子周边捡些柴禾，大丫则负责照看小丫。
李云天在院子内小步行走，活动身体，半个时辰之后，感觉有些累了这才回到炕上休息。
中午，是没有饭吃的，李三山吃过早饭之后去捡柴禾已经来回了四趟，捡到的柴禾相当于壮劳力的一捆。
到了下午三点多，也就是申时，李大山背篓里装得满满的回来了。
李云天也休息得很好，精神状态比早上又好了些。
当他看到李大山背篓里的长条根茎物，顿时眼神一亮，没想到大哥竟然挖的是葛根，这与他想象中的木薯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品种。
葛根制作成粉是无毒的，不仅可以食用，还有一定的药用价值。
“二山，你看这东西能吃吗？要是能吃，山上有很多。我这才大半天就挖到了百来斤。”李大山问道。
李云天拿起一根葛根高兴的说道：“大哥，这东西太能吃了，而且没毒，就是制作有些麻烦。”
李大山也憨厚的笑了起来，“能吃就好，麻烦怕什么，不就是多出些力气吗？我有的是力气。你说怎么制作，我来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