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天色灰蒙蒙的,寒气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呵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
李云天套上那架已经用熟了的牛车,车厢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六个鼓囊囊的大麻袋,里面是足足三百斤质地雪白的葛粉,都用厚实的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以防路上受潮。
李大山本要跟着,被李云天拦下了:“大哥,你在家把院子再归置归置,准备过年的事要紧,我一个人去就行。”
牛车碾过冻得硬实的村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沿途的田野覆盖着尚未完全融化的残雪,一片萧瑟,偶有乌鸦掠过灰白的天空。
进了县城,气氛却截然不同。年关将近,街市上比往日更加热闹喧腾。
各色铺面都挂出了红灯笼,贴着喜庆的窗花,卖年画、对联、炮仗、干货的摊子前挤满了人,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炒货、糕点和熬煮油脂的浓香。
人们脸上带着忙碌而喜庆的神色,抱着大包小包的年货穿梭往来。
李云天赶着车,小心地在人流中穿行,直奔悦来酒楼的后巷。
孙掌柜似乎早就在等着了,听见车轱辘声便迎了出来,胖乎乎的脸上堆满了笑,圆滚滚的身子裹在厚实的棉袍里,像尊喜庆的弥勒佛。
“李小哥!可算是把你盼来了!这大冷天的,辛苦辛苦!” 孙掌柜搓着手,眼神却早已飘向车上的货物。
李云天跳下车,笑着拱手:“孙掌柜,年关已近,小子这里提前给您拜个早年,祝您生意兴隆,财源广进,阖家安康!”
“哈哈哈!同喜同喜!李小哥你也过年好!大家都过年好!”
孙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忙让伙计帮忙卸货过秤,自己则亲热地拉着李云天往屋里让,“外头冷,进屋喝口热茶暖暖!”
进了暖和的后堂,伙计奉上热茶。
李云天接过,焐了焐冰凉的手,才开口道:“孙掌柜,今日是年前最后一次送货了。一共三百斤,比往常多备了一百斤,想着让掌柜的年前周转更充裕些。
下一次送货,怕是要等到过年后的正月初七初八了,还请您老多包涵。”
孙掌柜一听三百斤,眼睛更亮了,连连点头:“好!好!虽然这量……嗯,离彻底满足需求还是差些意思,但我老孙知道,李小哥你肯定是尽力了!
这年根底下,还能多拿出一百斤来,足见诚意!我知足了,知足了!”
他咂了口茶,又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就是啊,李小哥,你是不知道,咱们这‘玉琼粉’的名头,现在是越来越响!
别说本县,邻县甚至州府都有老主顾打听!开春之后,这销量只怕还要涨!你那边……可得想想办法,无论如何再扩大些产量啊!这银子,它不烫手!”
看着孙掌柜那殷切得几乎有些焦虑的眼神,李云天心中了然,知道这葛粉的市场确实打开了,压力也随之而来。
他保持着一贯的沉稳笑容,应道:“孙掌柜放心,有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呢?您说是吧!小子心里也急。
只是这产量,眼下确实受制于原料和人工。山里采挖原料不易,制作也费工夫。年后我定然会再想办法,看能否有所改进,尽量多供些货。”
孙掌柜知道这少年主意正,不是空口许愿的人,能得这句“尽量”,已算不错,便不再紧逼,转而说些过年闲话。
很快,伙计报上数目,三百斤整,品质上乘。孙掌柜爽快地结了账,五十一两足色的雪花银,用红布裹了,交到李云天手中。
“李小哥,好好过个年!明年,咱们再大干一场!” 孙掌柜一直将李云天送到后门口,不住地挥手。
李云天揣好银子,跳上牛车,轻轻一抖缰绳,公牛温顺地调头,迈开步子。
回程的路上,他心情松快。这次进城,他什么年货也没买——早在几天前,他已经专门来采购过一次了。
那时牛车上堆满了东西:半扇肥猪肉、十几只风鸡腊鸭、大包的芝麻糖、花生酥、柿饼、红枣等干果点心,还有给弟妹们扯的新布、弹好的棉花、以及写春联的红纸和笔墨。
家里地窖里存着白菜萝卜,仓房里有米有面,圈里有鸡鸭,梁上挂着腊肉,可谓样样俱全,什么都不缺了。
牛车不紧不慢地走着,将县城喧嚣的节庆气氛渐渐甩在身后,重新驶入冬日乡野的宁静。
路旁的树木枝丫光秃,指向高远的天空。
寒风依旧,但怀里那包沉甸甸的银子,和心中对来年的清晰盘算,却让他感到一种扎实的暖意。
这一年,从家徒四壁到仓廪渐实,从寄人篱下到拥有广厦良田,跌宕起伏,却也收获满满。他看着老牛稳健的背影,听着车轮规律的声响,思绪飘向来年开春:
那三百多亩待耕的沃土,那需要进一步扩大的葛粉生产,那等待他传授新法的族人……挑战不少,但希望更多。
远处,李山村在冬日下午淡薄的阳光里显出了轮廓,家家户户的烟囱开始冒出袅袅炊烟,空气中似乎已经能闻到隐约的、准备过年的忙碌和温馨气息。
他的新家,就在那片炊烟升起处,等着他回去。李云天轻轻扬了扬鞭梢,催动牛车,朝着那个温暖而充满期待的方向,稳稳行去。
到家之后,李大山忙着解下车架,牵着牛去了牛棚,并为两头添了两捆稻草,又往水桶里加了不少的水。
到了二十七,李云天又动手改变了一样东西,将粗盐进行提纯。
这事他早就想干,只是这一年一直比较忙碌,没抽出来时间。
采购年货的时候,他一次性买了上百斤的粗盐,年前正好无事,可以进行提纯了。
李云天来到厨房,这新房的厨房不仅面积大,灶台上大中小有四口锅,做饭时可以根据吃饭的人数,饭菜的多少而选择不同尺寸的锅。
而他要提纯粗盐,自然会选择最大尺寸的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