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天从容出列,再次向御座躬身一礼,声音清朗而不卑不亢:“微臣遵旨。”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三位气势汹汹的老国公,目光平静地迎上他们审视、甚至带着些许轻蔑的眼神,缓缓开口:
“卢国公、吴国公、蔡国公,三位国公爷德高望重,见多识广,对晚辈所报之水稻亩产量心存疑虑,亦是情理之中。毕竟,此事听来确实惊人。”
他略一停顿,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话锋一转:
“却不知,三位国公爷,想要晚辈如何自证,方能消除心中疑虑?”
这一问,看似将主动权拱手让出,姿态放低,实则不然。
李云天心中已有计较,他正等着对方提出过分的要求,才好顺水推舟,挖下他早已准备好的“坑”。
果然,卢兴隆见他“示弱”,以为他心虚,立刻哼了一声,抢先道:“自证?兴农郡公,你口口声声要在北方试种,依老夫看,这不过是推脱之词!
即便是没有你这所谓的‘高产稻种’,待到秋收之时,你大可推说是北方水土不服、气候不宜,将试种失败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试种?哼,成功与否,岂不全凭你一张嘴说?”
吴恩也立刻帮腔:“卢国公言之有理!试种之事,变数太多,成功与否,谁又能说得准?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李云天听罢,面上露出恍然之色,轻轻“哦”了一声,仿佛才明白对方的担忧所在。
他抬眼,目光清澈地看向卢兴隆,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张力:
“原来两位老国公是担心晚辈借‘试种’之名,行‘欺瞒’之实,即便失败也无后果?
那依二位之见,莫非是要晚辈……立下军令状?”
“军令状”三字一出,殿内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的毒誓!
卢兴隆眼中精光一闪,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立刻接口,声音斩钉截铁:“那是自然!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你若不敢立此军令状,叫我等如何信你一面之词?又让陛下与天下人如何信你?!”
他步步紧逼,气势凌人,仿佛已经看到李云天被逼到墙角、惊慌失措的模样。
李云天却忽地笑了,那笑容干净,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的坦荡。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御座上神色微凝的皇帝,扫过殿中所有屏息凝神的面孔,然后朗声道:
“好!既然三位国公爷信不过晚辈,那晚辈今夜,便当着陛下、皇后娘娘,以及在座的所有皇亲贵胄、五位老国公之面,立下军令状!”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清晰无比地回荡在寂静的主殿中:
“臣,李云天,以兴农郡公爵位及项上人头担保!
明年于京郊双峰堡试种杂交水稻,若最终实测平均亩产,未能显着超越当地传统良种,或试种因臣之过彻底失败,臣甘愿——自请削去一切爵位,并请陛下治臣欺君之罪,任凭发落,绝无怨言!”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整个主殿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似乎停滞了。
谁都没想到,这个年轻的郡公竟有如此胆魄,敢拿刚刚到手的尊荣和性命,去赌一个尚未在北方验证过的产量!
御座上的李为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绝对相信李云天所报的亩产,无论是之前的曲辕犁、新耕法,还是这次稻种,都证明了李云天在农事上的卓绝能力与务实态度。
他担心的是,李云天年轻气盛,落入这三个老狐狸的言语圈套,被他们算计。
但此刻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他若以帝王之威强行阻止,非但坐实了“偏袒”之名,更会让李云天日后更难立足。他只能将担忧压在心底,静观其变。
崔国公崔炎依旧老神在在,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李云天的底细,崔勇在河县的亲眼所见足以让他确信无疑。
范国公范承则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与兴趣,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居然敢玩这么大?
卢兴隆见李云天果然“中计”,心中大喜,生怕有人跳出来搅局,立刻高声赞道:
“善!大善!这才是我大周男儿应有的担当与血性!兴农郡公,老夫敬你是条汉子!” 他迫不及待地将“军令状”坐实。
然而,让所有人——包括卢兴隆、皇帝,乃至全殿宾客——都万万没想到的是,李云天的话,竟还未说完。
只见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直视着脸上犹带得色的卢兴隆,语气忽然变得轻松,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卢国公,晚辈的军令状,已然立下。那么……光晚辈一人立状,似乎有些无趣,也显不出国公爷您的‘远见卓识’。
不如,咱们爷俩……再来对赌一局如何?想必,以国公爷的身份气度,不会拒绝晚辈这个小小的提议吧?”
“对赌?” 卢兴隆一愣,随即心中冷笑,这小子莫非是破罐子破摔,还想拉自己下水?
他倒要看看,这乳臭未干的小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捋了捋胡须,故作大度地笑道:“哦?兴农郡公还想如何对赌?说来听听,老夫今日兴致不错,倒是有兴趣陪你这年轻俊杰……玩上一把。”
他将“玩上一把”说得很轻佻,满是居高临下的意味。
李云天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轻蔑,微微一笑,朗声道:“晚辈出身农人,毕生所好,无非农事,对田地更是情有独钟。所以……这赌注,也与田地有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若晚辈试种失败,除了履行刚才军令状所言——削爵、请罪之外,晚辈愿额外交出手中肥皂之制作秘法!”
“肥皂秘法?!”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主殿!谁不知道如今京城风行的肥皂,利润惊人,乃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无数人暗中觊觎而不得其门!李云天竟然拿这个当赌注?!
李云天继续道,声音平静却极具穿透力:“想必在座诸位,多少都知晓这肥皂之利。
晚辈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此物制作成本不高,但售价不菲,若经营得法,年入三五十万两雪花银,绝非难事。”
三五十万两!
这个数字让许多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连几位皇子眼中都闪过异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