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敬文坐直身体,模仿着崔老国公威严的语气:
“‘敬文,你去!务必把云天子给我带到元宵诗会上去!告诉他,躲是躲不掉的,老夫看好他,让他大大方方地去!’”
模仿完,崔敬文自己先笑了,随即又认真地看着李云天:“云天,你看,这已不是简单的诗会邀请了。
这关系到韦家的态度,我崔家的期望,更重要的是……德芷妹妹的心意。
帖子送达未得回应,姑娘家面子上难免过不去,心中更会忐忑。
于公于私,你这次都非去不可。而且,” 他促狭地眨眨眼,“必须是我亲自‘押送’着你,准时出现在韦府的诗会上!这可是军令状!”
听完崔敬文这番话,李云天心中那点犹豫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明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与隐隐的期待。
原来背后还有这样一层缘故。
韦夫人的考察,崔老国公的支持,以及那个清雅身影可能存在的期盼,都让这场元宵诗会的意义变得截然不同。
它不再是一个可去可不去的社交场合,而成了一次无法回避、且关乎未来的“面试”。
拒绝,已无可能,也非他所愿。
他轻轻摩挲着请帖光滑的封面,终于点了点头,对一脸殷切期待的崔敬文道:“敬文兄既如此说,云天明矣。
烦请转告崔老国公与韦夫人,元宵佳节,云天定当准时赴会,聆听教诲。”
崔敬文闻言,长舒一口气,用力一拍李云天的肩膀,笑容满面:
“这就对了!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扭捏之人!放心,有我和祖父在,定然无事。
你只管展现你平日风采便是!说不定啊,这元宵之后,我就能改口叫你‘妹夫’了呢!哈哈哈!”
笑声在厅中回荡,李云天面上保持着镇定,心中那池被两首诗和一场风雪搅动的春水,却因这突如其来的“使命”和背后隐含的深意,泛起了更加难以平静的涟漪。元宵之会,似乎注定不会平凡了。
元宵佳节如期而至。冬日的阳光难得明媚,却依然带着料峭寒意。
午时刚过,崔敬文的马车便几乎踩着点停在了兴农郡公府门前。
他跳下马车,脚步生风,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急切与“监工”般的严肃神情,仿佛真怕李云天临时变卦,上演一出“逃会”戏码。
“云天!云天!可准备好了?时辰不早,该动身了!”
崔敬文人未进厅,声音已先传了进来,惹得门房和路过的仆役纷纷侧目。
李云天正在书房最后检查让陈安备好的礼品——并非多么奢华,而是几盒包装清雅、出自他“工坊”最新一批试验成功的梅花与茉莉香皂。
还有几株珍稀的果树苗,他特意挑选了适合庭院栽种且寓意吉祥的品种,既显心思,又不落俗套,更贴合他“兴农”的身份和对方清贵的门第。
听到崔敬文火急火燎的呼喊,他不由失笑,放下手中物事,整了整衣衫。
他今日特意选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锦袍,领口与袖缘绣着同色暗纹竹叶,外罩一件银狐皮里的云纹披风。
既不失郡公体面,又透着一股读书人的清雅,与他平日忙于农事工匠时的随意装扮迥异。
长发用一根简朴的玉簪束起,更衬得面容清俊,目光沉静。这一身打扮,显然是用心考量过的。
“敬文兄,你这般急切,倒像是押送犯人一般。” 李云天迎出书房,笑着打趣。
“可不是‘押送’么?祖父下了死命令,必须将你全须全尾、准时准点带到姑母面前!差一刻都不行!”
崔敬文上下打量他一番,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嗯,这身行头不错,既显气度又不张扬,姑母定然喜欢。快快快,礼物可备好了?护卫呢?”
李云天身后,两名穿着郡公府护卫服色、神情精干的汉子默然肃立,手中捧着精心包装的礼盒。他点点头:“一切齐备,走吧。”
马车驶出郡公府,穿过渐渐泛起节日喧闹的街市,向着同位于永兴坊的韦府而去。
车厢内,崔敬文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一些韦府的规矩和可能出现的面孔,李云天则微微靠着车壁,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街景,心中难得的没有太多对未知社交场合的抵触。
对于这场目的已然不那么“纯粹”的元宵诗会,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想中的排斥或紧张。
来到这异时空的古代走一遭,他从未想过要离群索居、孤独终老。
前世忙于事业蹉跎,今生既然有缘重活,且已初步站稳脚跟,寻一知心伴侣,共度余生,亦是人之常情,更是现实所需。
而韦德芷……脑海中浮现出那双清澈含忧后又因诗而震动的眼眸,那清冷如梅却又在细微处流露出温柔与聪慧的气质。
她的容貌身姿,即便放在他前世见惯了各种荧幕美人的眼光里,也堪称绝色,更难得的是那份古典含蓄的韵味。
初次相见,她在他被围攻时毫不掩饰的担忧,以及后来沉浸诗境时流露的真挚,都让他感觉舒适且欣赏。
“既然要找,总要找个自己对眼的。” 李云天心中坦然。
韦德芷无疑符合他的审美与性情偏好,而韦家的门风与崔家的关系,也使得这段可能的关系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今日的“考察”,他并无意刻意迎合或表演,只想以本来面目相对。
成固然好,不成,也不过是缘分未到。
马车稳稳前行,韦府的匾额已在望。
李云天收回思绪,整理了一下衣袖,眼中一片清明平静。
论诗才较量,有着前世的基础,脑海中还有不少经典名作,随便背出一首,足以在这大周朝传世。
论身高长相和品性,身高五尺有余,超过大多数人,况且他自有其立身之本与处世之道。
论出身,他白手起家,以未及冠之龄,受封郡公,放眼大周朝,除了皇亲国戚,又有几人。
这场元宵之会,
他来了。
不会强求,却并不意味着不积极、不争取,成不成便交给天意吧!